夜幕徹底吞噬了魔都的天際線,八萬人體育場的巨型穹頂之下,宛如墜入了一整片浩瀚無垠的深藍銀河。
座無虛席。
八萬名觀眾揮舞著手中的螢光棒,將場館內部點綴成一片緩緩起伏的藍色汪洋。場館之外,數十米寬的廣場上同樣水泄不通,數萬名未能搶到門票的粉絲聚攏在巨大的戶外轉播屏前,舉著應援手幅,翹首以盼。
倏地,全場原本璀璨的照明大燈驟然熄滅!
「轟——!!」
八萬人同時迸發出的尖叫與吶喊。
黑暗中,舞台正中央那面高逾數十米的超高清環形巨幕毫無預兆地亮起冷冽的白光。
屏幕上直接切入了極速閃回的膠片光影:
白雪皚皚的瑞士少女峰腳下,一根細樹枝在泥土裡勾勒兩個白髮小人;威尼斯碧綠的運河之上,波光粼粼的貢多拉緩緩搖過石橋;冰島蒼茫幽深的黑沙灘,漫天翻湧的極光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最後,定格在地中海落日下,那枚落入海浪中的圓潤鵝卵石。
兩年的時光,被濃縮在這一百二十秒的流光溢彩中。
短片畫面的最後一幀悄然隱去,一道暖白色的聚光燈破空而下,穩穩打在舞台最中央的立麥旁!
林淵穿了一身剪裁極簡的純黑休閒演出服,額前碎發微垂,身姿筆挺如松。
VIP首排正中央,顧知綰穿著一件素淨的米色羊絨衫,手裡握著一根小小的藍色螢光棒,安安靜靜地仰頭注視著台上的那個男人,眸子裡映滿碎星。
林淵抬手握住立麥,把麥克風拉近唇邊,輕輕試了下麥:「喂,餵——」
簡單的兩聲試音,瞬間讓台下爆發出山崩地裂的回應!
林淵掃視著眼前無邊無際的藍色燈海,嘴角揚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散漫弧度,抬手朝山頂看台指了指:「後面的朋友,看得到我嗎?——尖叫聲在哪?」
「啊啊啊啊——!!」整個看台如同炸了鍋一般,聲浪一層疊著一層向前翻湧。
林淵扶著立麥,神情鬆弛:「哎喲,大家嗓子都蠻好的嘛。兩年沒見了對不對?聽說我不在的時候,有人說我退休養老去了?怎麼可能嘛,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台下八萬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扯著嗓子嘶吼回應:「我們想死你了——!!」
「好啦好啦,我也蠻想你們的。」林淵笑著朝台下壓了壓手,「今晚呢,老規矩,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待會兒唱的新歌,要是覺得好聽,就跟著一起搖,不會唱也沒關係,聽我唱就對了。這第一首呢,很輕鬆,送給今晚所有來看我演唱會的朋友——《星晴》,掌聲準備好了沒有?」
話音剛落,舞檯燈光瞬間由冷轉暖,明媚溫潤的暖黃色光暈如潮水般鋪滿整個舞台。
大屏幕上幻化出一片晴朗純淨的夏日草甸,微風拂過,夜空浮現出漫天繁星。
一把輕快的木吉他前奏清脆流淌而出,伴隨著鬆弛俏皮的和弦,瞬間洗淨了秋夜的寒意。
林淵微微側頭,純澈而極具質感的嗓音如晚風拂面般掠過全場:
「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看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
背對背默默許下心愿
看遠方的星,是否聽得見」
沒有任何電音修飾,堪比CD錄音室級別的全開麥現場!
唱到後半段,林淵乾脆把麥克風伸向前方,側耳做了個傾聽的手勢:「大家一起——」
台下的八萬人瞬間被這抹純粹的甜意擊中,數以萬計的螢光棒隨著輕快的節奏整齊左右搖擺,匯聚成一片律動的光海,哪怕是第一遍聽,也能跟著那句「一顆兩顆三顆四顆」輕輕哼唱起來。
當最後一個吉他泛音在空氣中緩緩淡去,林淵抬手打了個響指,全場在寂靜了半秒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與尖叫!
林淵擦了擦額頭,微微眯眼看向台下:「怎麼樣?這首新歌甜不甜?」
「甜——!!」
「甜就對了,我的歌怎麼會不甜。」林淵挑了挑眉,引發台下一片輕笑,隨即他語氣放緩了些,「不過呢,愛情這種東西,不能只有大晴天。對不對?兩個人分開,總有一方要找一堆藉口。如果你們誰現在正在難過、或者曾經被傷過,接下來的這首歌,借你們哭一下——《藉口》。」
舞台的暖黃燈光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大屏幕上,原本明媚的晴空被朦朧的虛擬雨幕徹底覆蓋,水滴順著透明的玻璃緩緩滑落,雨聲淅淅瀝瀝,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與感傷。
沉重的鋼琴低音鍵緩緩按下,緊接著是略帶撕扯感的電吉他鋪底。
林淵單手扶著立麥,神情微斂,聲音里染上了一抹沙啞的痛楚:
「也許你已經放棄我
也許已經很難回頭
我知道是自己錯過
請再給我一個理由說你不愛我——
就算是我不懂,能不能原諒我
請不要把分手當作你的請求
我知道堅持要走是你受傷的藉口
請你回頭,我會陪你一直走到最後!」
層層遞進的情感爆發力,如同一把鈍刀精準刺入了每個人的記憶盲區。八萬人場館內,原先喧鬧的尖叫漸漸化作了整齊的抽泣與跟唱,無數人紅著眼眶,跟著音響里的旋律喃喃低語。
琴聲漸歇,現場不少觀眾還陷在情緒的泥沼中無法自拔。
林淵沒有立刻開腔,只是靜靜握著麥克風,聽著四周隱隱約約傳來的吸鼻子聲。
過了幾秒,他才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調侃卻格外溫柔的口吻:「怎麼回事,看前面幾個女生好像真的哭出來了?喂,眼淚擦一擦啊,哭花臉等下拍照不好看的。」
台下頓時破涕為笑,尖叫聲四起。
林淵換了只手拿麥,神色慢慢轉為認真:「其實寫歌不是為了讓你們難過,只是有些情緒,藏在心底太久會變成包袱。就像風箏掉在陰天裡,你硬拽著那根線不放,最後只會擱淺。既然都傷心到這裡了……」
他微微停頓,沖身後的樂池打了個手勢:
「那乾脆傷到底好了。音響老師,把弦樂推上去——《擱淺》,全場準備!」
大屏幕上的雨幕瞬間加重,黑雲翻滾的天幕之下,一隻殘破的風箏在狂風中無力地飄搖斷線。
林淵一把將立麥從支架上扯下,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向舞台延伸台的最前端,直面那片翻湧的藍色螢光海。
弦樂在這一刻堆疊到了極致,他仰起頭,胸腔共鳴全開,極致高亢且充滿撕裂感的高音如利劍般直插雲霄:
「風箏在陰天擱淺
想念還在等待救援
我拉著線,複習你給的溫柔——
曝曬在一旁的寂寞
笑我給不起承諾
怎麼會怎麼會你竟原諒了我!
我只能永遠讀著對白
讀著我給你的傷害
我原諒不了我
就請你當作我已不在——
我睜開雙眼看著空白
忘記你對我的期待
讀完了依賴,我很快就離開!!」
聽到這,內場前排的無數年輕觀眾激動得渾身發麻,紛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瘋狂揮舞手臂。
高音緩緩收束,林淵微微喘了口氣,額前垂落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他單手把麥克風換到左手,甩了甩額前的汗水,看著台下全場起立的人群,有些玩味地喘著氣笑道:
「呼……這首音有點高對不對?怎麼樣,過不過癮?」
台下八萬人用盡全身力氣:「過癮——!!」
「過癮就好,寫這首歌就是為了飆給你們聽的,順便告訴某些人,我嗓子好得很。」林淵半開玩笑地自嘲了一句,惹得看台一陣瘋狂叫好。
他緩步走回舞台中央,平復著呼吸:「好啦,連著兩首這麼用力的歌,大家心率都上去了吧?人不能總在死胡同里撞牆,感情也是一樣,有時候爭誰對誰錯,爭到最後都沒什麼意義。不如各退一步,放彼此走,是不是會比較灑脫一點?」
大屏幕上的暴風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泛黃褪色、邊緣捲曲的舊照片剪影在虛擬的風中緩緩翻飛。
林淵坐在了舞台側邊降下來的高腳凳上,隨手理了理衣領:「新專輯的又一首情歌《退後》。」
憂傷而克制的鋼琴前奏流淌而出,畫面不斷閃過青澀少年離別揮手的慢鏡頭剪影。
林淵微微垂首,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克制的質感,將成年人面對失去時的無可奈何唱得淋漓盡致:
「我知道你我都沒有錯
只是忘了怎麼退後
信誓旦旦給了承諾
卻被時間撲了空——
我知道我們都沒有錯
只是放手會比較好過
最美的愛情回憶里待續……」
一曲終了,場館內沒有刺耳的尖叫,取而代之的是如雷鳴般的掌聲與細碎的嘆息聲。不少原本是跟著朋友來湊熱鬧的路人觀眾,此刻早已捂著嘴,眼眶泛紅。
尾奏落下,林淵坐在高腳凳上輕輕晃著長腿,把麥克風搭在膝蓋上:「唉,這首歌唱完,感覺整個人都emo了。不過大家不要太難過啊,『最美的愛情回憶里待續』嘛,至少回憶是美好的。」
台下的粉絲們拼命揮舞螢光棒大喊:「林淵!你最美!!」
林淵愣了一下,被逗得仰頭大笑,連忙擺手:「停停停,『美』這個詞留給台下的女歌迷就好,我這叫帥,懂不懂?你們的審美要跟我保持一致好不好?」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大笑聲,原本沉鬱傷感的氣氛瞬間被衝散得一乾二淨。
林淵從高腳凳上站起身,舞台四周冰冷的白光漸漸回溫,柔和明亮的淺粉與鵝黃色光暈重新籠罩了整片舞台。
大屏幕上,斑駁的落葉鋪滿了林蔭小道,泛黃的信紙上墨跡未乾,鋼筆在紙面沙沙划過,漫天虛擬的白色蒲公英緩緩飄散在觀眾席的上空。
「好了,上半場馬上就要結束了。聽了這麼多傷感的歌,最後一首,帶大家回學校走走。」
林淵轉過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VIP席上那個正眉眼彎彎看著他的身影,唇角揚起一抹極溫柔的淺笑:
「還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偷偷寫紙條給喜歡的人那種感覺嗎?手寫的情書,雖然笨拙,但一輩子都忘不掉。上半場最後一首新歌,《手寫的從前》,會打響指的,幫我一起打打拍子好不好?一,二,走!」
「啪、啪、啪——」
清脆的原聲吉他與輕快的鼓點交織而起,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青春懷舊風。
林淵眉宇間的滄桑散盡,仿佛瞬間變回了那個在校園林蔭道上哼著歌的白衣少年,語速輕快,咬字帶著極具辨識度的周式律動感:
「這風鈴,跟心動很接近
這封信,還在懷念旅行
路過的愛情都太年輕
你是我想要再回去的風景——
這別離,被瓶裝成秘密
這雛菊,美得像詩句
而我在風中等你的消息
等月光落雪地 等楓紅染秋季等相遇
我重溫午後的陽光 將吉他斜背在肩上
跟多年前一樣 我們輕輕地唱 去任何地方」
歌聲落下,尾奏的長笛悠揚飄散,漫天噴灑的金色紙屑如同初雪般紛紛揚揚地灑向觀眾席。
八萬人體育場徹底沸騰,藍色的螢光海掀起了一層又一層壯闊的波浪。
林淵站在漫天金箔之中,胸膛微微起伏,額角覆著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抬手抓了一把飄落的金色亮片,隨手吹散在風中,對著台下狂歡的人海灑脫一笑:
「上半場的新歌,喜不喜歡?!」
「喜歡——!!」
林淵握著麥克風,退後兩步,帥氣地比了個「耶」的手勢:
「謝謝大家!去喝口水,休息十分鐘,不要亂跑哦,下半場——還有更狠的在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