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伸手彈了一下打火機,火苗跳動。
他歪著頭看向張大隊長,嘴角那個角度......
欠揍。
非常欠揍。
「怎麼樣張隊?這台人形自走無葉風扇排煙機還合用吧?」
張大隊長沒理他,因為張隊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激流面前,雙手一把抓住激流那單薄的肩膀。
激流被他嚇得後退半步。
「小伙子!」張大隊長聲如洪鐘,眼眶通紅:「你叫啥名字嘞!」
激流擠出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傑諾斯·奎斯特。」
「傑諾斯!」張大隊長的嗓門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打今兒往後,你就算俺張鐵柱的副隊長!」
他轉頭沖旁邊的老陳吼:「老陳!把獨立宿舍給我收拾出來!兩室一廳那個!」
老陳剛從觀察台扶梯上下來,跑過來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
「隊長,那是您的……」
「俺那住處俺不要嘞!留給他住!」
「另外!趕緊給食堂王胖子捎個話,傑諾斯同志往後一天管五頓飯!」
「早中晚再加上午茶下午茶!想吃啥只管安排!花銷不夠嘞話,俺自個兒掏錢補上!」
周星星在後面舉手:「張隊長,那個……」
「還有!」張大隊長完全沒聽見,繼續抓著激流的肩膀:
「津貼直接按最高標準來!特殊崗位補貼、高危作業補貼、技術津貼統統拉滿!防暑降溫費全按一線規格發放,過年福利直接給雙份!」
周星星又舉了舉手。
沒人理他。
張大隊長的聲音開始發抖。
越說越激動:「你可知道嘞?這種化工火情,按正規步驟得二十多分鐘排煙,四十多分鐘滅火,少說也得出動三個中隊!」
「到最後保不齊還會有人負傷。每年全國殉職的消防員,你知道多少嘞?俺帶出來的兵裡頭,有三個……」
張大隊長咬了一下牙根。
「這要是擱實打實的化工廠爆炸現場,你能救下多少條人命,你心裡清楚不!」
「哎喲臥槽,俺不中嘞!」
張大隊長說到最後一句,嗓子已經啞了。
激流看著這個五十多歲,嗓門大得震耳朵的男人,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雙手。
X戰警叫他「危險分子」,史崔克叫他「高價值實驗樣本」。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你能救命。
激流抿著嘴,用力吸了一口氣。
然後這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挺直腰板,雙腳併攏,右手緩緩抬起,貼在額角。
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手掌角度不對,手肘架得太高,手指也沒併攏。
但他敬得極為認真。
周星星看著這一幕頻頻點頭,他沒有出聲打趣,這對他來說很罕見。
張大隊長愣了一秒。
然後五十多歲的老消防「啪」地一聲收靴跟,回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歡迎入隊!」
最終還是周星星打破沉默。
「好了好了,感人環節結束,咱們來談談實際的。」
他湊到張大隊長身邊嘿嘿一笑。
「張隊長,剛才您說的獨立宿舍、五頓飯、最高津貼、雙份年貨......這些可都是當著全隊五六十號人的面說的啊。要不要我讓老陳做個會議紀要?」
張大隊長一把推開他的手。
「俺說話算話!用不著你提醒!」
「好嘞!那我這邊呢,作為海外特殊人才引進項目負責人,有幾個小小的補充條款……」
張大隊長警惕的看向他。
周星星豎起手指:「第一,阿激身體底子差,營養跟不上,體重不到一百二。體能訓練可以有,但不能照你那批推土機標準來。」
「前三個月恢復性訓練為主,循序漸進,別給我練傷了。」
張大隊長點頭。
「第二,他中文還不太行,請給他配一個日常翻譯或語言搭檔。最好是個有耐心的,別找那種說話跟機關槍似的。最好也別帶口音,您就別親自上了。」
張大隊長臉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頭:「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周星星語氣認真了幾分。
「他弟弟在我們局裡工作。兄弟倆從小相依為命。逢年過節——春節、中秋、端午,必須批假讓他們團聚。」
「中!」
「行!」
周星星一拍手:「那我就放心了。阿激,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好好干,別給咱們局丟臉!」
「宿舍是兩室一廳帶獨衛,之前住的是張隊本人。你記得先把人家的個人物品收拾好,別翻人家抽屜。」
張大隊長在後面喊:「你少給我加戲嘞!」
激流看著周星星,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力道很重。
周星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就走。
「哎,小周!」張大隊長在後面喊。
「嗯?」
「你嗑瓜子落嘞一地瓜子皮,也該打掃打掃嘞吧?」
聽聞此話,周星星加快了腳步。
「那屬於有機物自然降解範疇,不歸我管。再說了,瓜子皮可以讓消防員做腳感適應訓練,一舉兩得。」
「周——星——星!」
「告辭告辭!公務繁忙!報銷單還壓著一沓沒批呢!」
背影已經竄出大門。
張大隊長指著那個方向氣得直哆嗦,轉頭對老陳說:「這個傢伙,俺遲早得揍他一回嘞。」
老陳想了想:「隊長,他好像是749局的。」
「749局咋嘞?749局就不用掃地嘞?」
身後,消防員們圍著激流七嘴八舌的問東問西。
「傑諾斯?我聽那個傢伙喊你阿激,我可以這樣叫嗎?」
「聽說你是特異功能?可以拜師嗎?」
「你吃不吃辣?食堂水煮魚特別好!周五加餐還有紅燒排骨!」
激流被這群熱情到讓人害怕的消防員團團圍住,有些手足無措。
有人往他手裡塞了一瓶礦泉水。
有人在問他要不要打籃球。
還有一個小年輕拿著手機要加他綠泡泡,被他用一句「還沒有綠泡泡」給整無語了。
「沒泡泡?那咱先加電話!」
但他的笑容比在美國這些年加起來都要多。
張大隊長遠遠看著這一幕,對老陳說:「去,跟王胖子說今晚加菜!紅燒牛肉、酸菜魚、蒜蓉蝦——給新來嘞副大隊長接風!酒不准上!他還在恢復期!誰敢灌酒俺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