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激流的編制,周星星心情大好。
下午四點半,剛溜達回749局地下基地,小教室里就傳出一陣魔性的嘶吼。
「大——家——好——我——是——莫——蒂——默——」
「不對!」退休教師李阿姨急得拍桌子,「是大家好,不是大嘎猴!你那個長舌頭先收回去再說!捲舌音!捲舌音你懂不懂!」
「卷……卷……嗬——」
周星星推門而入。
只見蛤蟆人端端正正縮在課桌前。
黃色豎瞳死盯黑板,外翻的大嘴正痛苦地做著口型。
桌上的新華字典被黏液泡得發皺,腳邊還放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
「阿漆!」
看見救星,蛤蟆人的舌頭激動得差點彈到天花板。
「莫師傅,收拾東西,跟我走。」周星星下巴一揚。
唰!莫蒂默扛起蛇皮口袋就彈了起來。動作之快,仿佛再多待一秒就會被拼音超度。
「去哪?」
「回你單位。你工友想你了。」
說完,周星星先支開了蛤蟆人。
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塞給李阿姨:「辛苦了李姨,回頭局裡給您補一筆精神損失費。」
李阿姨接過紅包捏了捏厚度,表情好轉了三分:「你們那個莫師傅人是好的,就是嘴巴太……太有特色了。」
「理解理解。教育事業功在千秋嘛。」
......
走在街上,蛤蟆人抱著裝滿特產的蛇皮口袋,有些不敢置信:「阿漆……真回工地?」
「是啊。」周星星雙手插兜,叼著沒點燃的煙。
「老劉來電話了,天坑村隧道貫通在即,全體工友強烈要求『莫師傅』歸隊剪彩。」
「剪彩?」
「就是拿把剪刀,咔嚓一下。」周星星拍了拍他粗糙的肩膀,「象徵你從過街老鼠,正式升級為華夏先進生產力代表。」
蛤蟆人沒聽懂前面的,但聽懂了「代表」倆字。
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憨笑,抱口袋的手更緊了。
周星星瞥了一眼,隱約看到幾包老乾媽、兩條紅塔山、一袋驢打滾和一盒京八件。
不是?
怎麼還有固態豆汁兒啊?
「出發前先帶你補充點糖分,這幾天舌頭都快學抽筋了吧?」
「是的!」蛤蟆人用力點頭:「那個……p和b……真的,聽不出來。」
兩人溜達到一家名為「好運來」的港式冰室。
玻璃門後蒸汽騰騰,夥計端著絲襪奶茶在桌間穿梭,大聲吆喝著「西多士好咯~三號台——」
周星星進門。
吧嗒。
一直叼著的香菸掉在地上。
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吊兒郎當,在零點一秒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蛤蟆人疑惑低頭:「阿漆?」
周星星沒理他,視線鎖定在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個穿黑西裝,大波浪長發垂在肩頭的女人。
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薄荷煙,側身背對著門。
煙霧從她指間升起,繞過發梢,散入冰室的暖光里。
那個坐姿......
那個肩線......
那根煙的夾法......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那個背影,那個抽菸的姿勢,那個微微偏頭的角度。
每一幀都刻在他腦子裡。
「叮鈴——」
周星星推開門沖了過去。
「阿媚!」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女人的肩頭明顯顫了一下。
但她沒回頭,只有煙霧繞著發梢打轉。
「你終於回來了?為什麼不聯繫我?你到底想怎麼樣?」
茶餐廳里人聲鼎沸,周星星快步繞到她身後。
「我到底做錯什麼了?你說出來,我改行不行?」
原本嘈雜的茶餐廳瞬間安靜了下去。
鄰桌的大叔默默放下了菠蘿包。
斜對面兩個姑娘交換了一個「天哪好帥但好慘」的眼神。
就在這時,還在發愣的蛤蟆人隱約間聽到了有人在唱歌,唱的是:
為所有愛執著的痛~
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我已分不清愛與恨~
是否就這樣~~~
阿媚依舊沒回頭。
「你沒錯。」
「你對我一直都很好。但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我們根本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
周星星急了:「我可以改啊!我可以遷就你!你喜歡什麼樣的,我都能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遷就個屁!」
阿媚背對著周星星微微仰頭,聲音同樣開始顫抖:
「一個AM,一個FM!我們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我們緣分已盡了!」
「砰!」
她狠狠一拍桌子,抓起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茶餐廳。
風鈴劇烈搖晃。
周星星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對著空蕩蕩的座位,喃喃擠出半句話:
「我可以轉頻道啊……」
沒有人回應。
冰室里恢復了正常的嘈雜。
後廚的鍋鏟碰著鐵鍋哐哐響,有人在催單,有人在講電話。
蛤蟆人站在三步之外。
他不懂這是什麼情況,但他看懂了周星星現在的表情。
無敵的阿漆,原來也會碎啊。
「阿漆。」蛤蟆人聲音有些猶豫:「你……不追?」
周星星沒動,眼底全是憂鬱。
就在周星星沉浸在感傷中無法自拔時——
「喂!靚女!你還沒埋單啊!」
穿著圍裙的夥計怒氣沖沖地跑出店門,阿媚早已不見蹤影。
他此刻萬分後悔。
撲街仔!
自己看什麼戲啊!
這下好了,被人逃單了吧!
還得被老闆扣錢。
悲憤欲絕的夥計回頭一看,計上心頭!
「靚仔!」
夥計拿著帳單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將單子拍在周星星面前。
「你們倆認識是吧?」
「那位小姐的絲襪奶茶和干炒牛河還沒給錢呢!一共六十八塊,現金還是掃碼?!」
前一秒還在為愛心碎的特工。
下一秒,看著那張六十八塊錢的帳單,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六十八?」周星星的聲音蘊含著殺氣:「干炒牛河多少錢一份?」
「三十八。」
「絲襪奶茶呢?」
「二十。」
「那剩下十塊呢?」
「茶位費啊靚仔!」夥計理直氣壯:「你們坐了位子就得給茶位費!」
蛤蟆人看著他的表情從蒼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醬紫。
他分不清阿漆現在到底是傷心多一點,還是心疼錢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