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碎片在腦子裡翻攪。
手術台上的白熾燈……
合金液體灌入骨髓的聲音……
還有那些甚至不配擁有名字,只剩下編號的實驗體在隔壁那張台子上一個接一個安靜下去的過程。
「啊啊啊!」
塵封的創傷被瞬間引爆,暴怒的金剛狼化作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飛奔上前。
左手三根鋼爪直接穿透板寸男的左肩琵琶骨,用力將他抬起釘在牆壁上。
右手的三根爪子「哧」地架在他脖子上,刃口貼著頸動脈。
「在哪裡,我數到一。」
「往……往下……第三個岔路口右轉……貨梯井道!代碼4791……」板寸男疼得涕泗橫流,尿意失控,褲襠濕了一大片。
金剛狼沒有半句廢話,抽出左爪。
板寸男從牆上滑下來,癱成一坨,肩膀上三個血窟窿往外冒著氣泡。
他還沒來得及捂傷口,金剛狼已經抬腿「啪嘰」一腳踩爆了他的腦袋。
牌皇有些不忍直視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一旁的周星星,本想講個法式冷笑話或者吐槽兩句打破這寂靜。
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時的周星星正拿著一塊破布,低頭面無表情地一點一點擦拭著殺豬刀上的血跡。
沒有嘴賤,沒有搜身。
也沒有念叨報銷。
牌皇跟著這個不著調的華夏特工也混了快一周了。
他從沒見過這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種深沉比面對一頭暴走的金剛狼更讓人毛骨悚然。
這賣豬肉的要是瘋起來,怕是連上帝都得挨兩個大逼兜。
「走。」
周星星只說了一個字。
三人沿礦道急速下潛。
從第一個岔路口到貨梯井道,再到最後一道鐵門前。
三道防線,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兩架遙控機槍,幾隻戰鬥犬。
只阻擋了他們不到一分鐘。
金剛狼像一輛失控的絞肉機。
牌皇的撲克牌將試圖反擊的活物炸成了焦黑的碎塊。
走在最後的周星星徹底拋棄了什麼「留全屍好入庫」的環保理念。
那把祖傳殺豬刀化作死神鐮刀,刀鋒所過之處,合金槍管整齊斷裂,敢舉槍的手臂連帶著半邊肩胛骨被他如庖丁解牛般整條削落。主打一個「暴力裁員」。
一路碾壓,三人終於站在了地下二層的入口前。
一扇門。
複合裝甲結構,表面能看到鍛造花紋和焊接痕跡。
牌皇用摸來的磁卡刷了一下,門鎖亮了紅燈。
「裡面鎖死了。」牌皇把磁卡扔了。
他退後兩步,指間扇開十張撲克牌,紫紅色能量沿著紙面蔓延。
手腕翻轉,十張牌呈扇形貼上裝甲門表面。
爆炸。
煙塵散去。
裝甲門上多了一片拳頭大小的凹坑群,最深的地方能塞進半個指節。
「不能再加量了。」牌皇搖頭。
「這個距離,爆炸當量再翻一倍,塌方會把我們三個一起埋了。」
金剛狼上前,艾德曼合金爪刺入凹坑,絞著往裡鑽。
爪子沒入十幾公分後速度明顯變慢,裝甲門太厚,艾德曼鋼爪能切但切不透。
「我來。」
周星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準備斜著劈開的金剛狼回頭看了他一眼,悶聲退開。
周星星走到門前,伸手在裝甲門上敲了敲,側著耳朵聽著沉悶的回音,抽出殺豬刀在手裡挽了個刀花。
膝蓋微彎,重心下沉。
氣沉丹田,內勁透入刀身。
天山寒鐵鑄就的刀刃發出一聲極度愉悅的嗡鳴。
牌皇往後退了三步。
他告訴自己這不是因為害怕,他的感官在告訴他這一刀的範圍和強度。
金剛狼沒退,他盯著那把刀。
周星星出刀。
斜劈。
從右上到左下,走的是案板上順著紋理剁排骨的絕妙路線。
刀鋒接觸裝甲門表面的那一剎那,火花和碎屑如噴泉般往兩邊飛濺。
一刀結束,又來第二刀!
接連數刀過後。
「咣當!」
一塊裝甲板從門上歪斜著掉下來,砸在地上彈了兩下。
缺口剛好能讓一個成年人側身鑽過去。
周星星收刀。
額頭上全是汗,手腕在微微發抖。
他甩了甩手,把刀插回腰間。
金剛狼的鼻翼抽動了幾下。
那雙手……
那雙割開過無數敵人的手開始顫抖。
周星星聞到了。
牌皇也聞到了。
三人依次鑽過裂口。
地下二層比圖紙上看起來大得多。
鐵柵欄門全部敞開,裡面空空蕩蕩。
有的囚室牆上還掛著生鏽的鐐銬,地上有暗色污漬。
有的床板上留著抓痕,金屬板上能看到深深的溝壑。
囚室中央的通道盡頭,是焚燒車間。
三座大型工業焚燒爐並排矗立。
爐門半開著,內壁的溫度還在一千度以上,熱浪隔著十幾米都能燙臉。
最近的那座爐子門口,有一條沒來得及塞進去的手臂。
皮膚是暗藍色的,指尖分了叉,很像某種水生動物的鰭。
爐膛里還能看到更多。
他們是被燒掉的,像垃圾一樣。
金剛狼站在第二座焚燒爐前,一動不動。
沒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也許他在想那些編號。
X-01,X-02,X-03……
那些跟他一起被推進武器X實驗室的人,後來也是這麼消失的吧。
沒有名字,沒有墓碑。
連骨灰都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周星星一個人慢慢走到爐前。
地上散著幾件東西。
一件染血的病號服,尺碼很小。
一隻拖鞋,左腳的,鞋底磨得很薄。
還有半截塑料手環,上面列印著一串編號和條形碼。
他蹲下來,把那件病號服拎起來看了看。
血跡已經干透了,硬邦邦的,領口那裡有個歪歪扭扭的記號筆塗鴉。
牌皇突然很不習慣這種場合,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想起周星星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像狗一樣被鎖在地下實驗室里當一輩子小白鼠。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一種修辭。
山崩的聲音傳來:「嘎嘎嘎……別看了,那批貨沒有質檢合格證,我也只能當工程廢料處理掉咯!」
「既然你們自己鑽進了廢料倉,那就跟他們一起填地基吧!」
「這也算是你們對拉斯維加斯建設做出的最後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