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音器里的笑聲餘韻未盡。
地下抖了三抖。
腳下的鋼筋混凝土開始發軟。
牆皮、地坪、承重梁……
連那些裸露的鋼筋都像掉進高溫鐵鍋里的糖漿，咕嘟咕嘟往下陷，隨後又擰成一根根灰黑色的岩刺朝三人絞過來。
牌皇罵了句法語，手一翻，十幾張撲克牌帶著紫光甩出。
岩刺被炸得粉碎，石粉撲滿臉，糊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可下一眼，他就想罵娘。
那些被炸爛的缺口像活物一樣蠕動。
碎石滾回去，泥漿重新壓實，不過眨眼兩秒的功夫，斷裂的岩刺又完好無損地長了回來。
「這王八蛋在地下開了自動修復掛？」
牌皇后退兩步，風衣下擺被擦出一道口子。
另一邊，整塊穹頂往下壓了。
金剛狼擠出一聲低吼，雙腳一錯，硬生生頂了上去。
六根鋼爪刺進上方岩層，肩背肌肉寸寸鼓起的同時又在重壓下崩裂。
鮮血剛飆出來，就被變態的自愈因子強拉著縫合回去，反反覆覆，痛徹心骨。
「羅根！你頂不頂得住啊老表？」牌皇大喊。
金剛狼脖子上青筋暴起，頭都沒回。
「少廢話，炸你的！老子還能頂一百年！」
周星星朝頭頂掃了一下。
「山崩，你這施工水平不行啊，藍翔技校畢業證是花錢買的吧？」
又是一根岩刺擦著他耳邊釘進牆裡。
「偷工減料不說，結構還亂來，你這塌方居然還帶二次違規回填的？」
擴音器里傳來一陣狂笑。
「你還真敢嘴硬。」
「再過十秒，你們就會被擠成肉醬，填進這裡的地基里！免費當耗材吧！」
周星星閉上了眼。
牌皇剛甩出一串充能撲克，餘光瞥見這一幕差點氣得腦溢血。
「喂喂喂，大哥！這時候不是掛機睡覺的時候吧？醒醒，要團滅了！」
周星星依舊閉著眼，充耳不聞。
左手並指在胸前輕輕一扣。
呼吸沉了下去。
四周震動更凶了。
牆體、地板、立柱，所有岩石都在瘋了一樣起伏重組。
在這亂到不能再亂的脈動里，有一種深沉微弱的律動藏在某處。
恰似肉攤案板下那根最硬，最難啃的豬筒骨。
他在找那根骨頭。
又一輪擠壓來了。
牌皇雙手翻飛，幾十張紫光撲克牌天女散花一樣射向四周，爆炸把逼近的岩壁硬生生炸退半米。
可半米之後，新的石浪又涌了上來。
他喘了口氣，「我最多再擋三輪！」
金剛狼膝蓋已經陷進地里半寸，背上的血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
他盯著前方，像頭被困在陷阱里的老狼。
「他肯定藏在岩層里，但我他媽的聞不出來，這地方全是泥水味！」
就在這時，旁邊裂開的地縫裡忽然鑽出半個腦袋。
灰頭土臉。
正是沙鼠。
這小子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因為山崩不結尾款，膽小的他這會兒鼓足了勇氣。
「岩脈在匯！都往右前方去了！最粗那根柱子，裡面是空的！」
牌皇看到他出現，甚至都沒有餘力去吐出一句優美的法語讚美這隻及時的地鼠。
剎那間，周星星睜眼。
目光直勾勾地盯向十米外的岩柱。
「找到你了，小癟三。」
他一步踏出，宛如一條從案板上滑出去的刀魚，貼著密密麻麻的致命石刺尖兒毫髮無傷地穿了過去。
牌皇只看到一道殘影掠過的同時，殺豬刀已經出鞘。
「嗡。」
刀鳴極輕。
周星星反手一揮，氣貫長虹。
半月形的無形刀氣貼地斬出，先切開撲來的岩刺，再一路剖進那根承重岩柱。
轟的一聲，柱子外層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一地，碎石雨點般崩得滿地都是。
裡面有人。
山崩整個人蜷在岩芯里，像一隻寄生在地脈里的毒瘤，被硬生生從殼裡剝了出來。
他落地時踉蹌了一步，臉上的狂笑變成驚愕。
「你怎麼找得到我？」
周星星甩了甩刀尖的石粉。
「我在京城菜市場殺了三年豬，我的心早就跟這把殺豬刀一樣冷了。」
「閉著眼睛我都能摸出哪塊是五花哪塊是裡脊，賣豬肉的，最會摸骨。」
牌皇先吹了聲口哨。
再下一秒，金剛狼低低笑了一聲。
山崩眼神陰鷙，雙手往胸前一拍。
整個地下劇烈震顫了三次，所有岩石、碎塊、地基里的土層瘋狂朝他涌去，咔咔咔往身上包。
胸、肩、手臂、腿骨……
眨眼工夫，就套上了一層岩甲。
三米高。
半米厚。
人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一雙嵌在岩縫裡的眼睛。
山崩仰頭大笑，聲音悶在岩甲里，像鼓裡打雷。
「來啊！」
「在地下，我就是神！你們這些蟲子，連我的皮都撕不開！」
落石如雨。
被山崩擴開活動空間之後，脾氣最暴躁的金剛狼第一個沖了上去。
六根艾德曼合金鋼爪狠狠干進厚重的岩甲。
石屑飛濺，爪子沒入一半，周圍岩土突然一縮，把合金爪卡得死死的。
「不好！」
牌皇剛喊出口，山崩的拳頭已經砸下來了。
砰！
金剛狼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最後嵌進牆裡。
「吃我一記法式大爆竹！」
牌皇抓起旁邊一根彎曲鋼棍，紫紅能量順著棍身一路爬滿。
「你愛修是吧？」
「我給你修個大的！」
他擰腰一擲。
鋼棍扎進山崩肋側的岩甲縫隙，下一秒轟然引爆，半邊岩殼都被炸飛了，碎石嘩啦啦塌了一地。
牌皇還沒來得及得意，就看到那缺口下面的岩土翻湧兩下，轉眼又補滿了。
山崩低頭看了看自己，咧開嘴。
「刮痧手藝不錯。」
牌皇：「……」
他把最後一句法語髒話咽了回去。
山崩雙手朝中間一合。
兩側岩壁猛翻出密密麻麻的石刺朝中間咬合。
「史蒂芬！」
周星星站在正中竟然沒退。
那把殺豬刀在掌心震個不停，刀身發出一陣陣壓不住的興奮低吟，渴望飲血。
周星星臉上沒半點笑意。
他看著下方的山崩，緩緩開口。
「違規施工。」
「豆腐渣工程。」
「今天老子就代表華夏七四九局安全監察科，免費教教你什麼叫他媽的結構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