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注意力！看黑板！」周星星敲著木桌面，發出「咚咚」聲。
「這他媽是一張破木桌！」
他本就脾氣暴躁，被摁在這裡聽了半個小時的「生態保護課」，整個人繃到了極限。
「領會精神！看這兒！」
周星星無視羅根瞪起的雙眼，用筆尖在冊子上畫出圓圈。
「東北虎！看清楚這大花貓的長相。這是這片山頭的活祖宗。絕！對！不能碰！遇到它，你得恭恭敬敬讓路。誰要是傷了它一根鬍鬚，誰就得進去踩縫紉機，踩到大腿抽筋都沒人管！」
羅根煩躁地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黑熊，這玩意兒你遇到了得先打報告審批！打死了你要吃牢飯。」
金剛狼盯著一頁圖片，哼了聲：「野豬呢？這東西在加拿大早被殺絕了。」
「野豬是指定區域限量刷怪，超過數量算違規！你以為這是在打電子遊戲？打多了照樣罰款拘留。」
金剛狼的鋼爪已經在皮肉下瘋狂躁動，準備破體而出把眼前這個喋喋不休、滿嘴官腔的傢伙切成碎肉片。
「還沒完呢，劃重點了啊，重頭戲在後面！」周星星完全沒察覺到危險，沾了點唾沫，快速翻開書頁。
「這幾個名字你給我記在腦仁里！」
「紫貂、原麝、白頭鶴……這些，全都是咱們這片山林里的重點保護對象，國家一級保護廢物……不是，動物！」
「也是你日常巡護要嚴防死守的活祖宗！少一根毛我都保不住你！」
金剛狼終於忍無可忍，掀翻了手邊的搪瓷水杯。
「我他媽是來山里清靜的！不是來考大學的！」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準備上演全武行的時候，木屋的門被人推開。
趙德柱跨過門檻掃了一眼渾身散發著紅名BOSS戾氣的金剛狼，咧嘴一笑：「喲，這屋燒得挺熱乎啊。」
說完，他從腋下抽出一件螢光橙色背心。
「咋地，大個子，背書背急眼了啊？」
趙德柱無視他瞪大的雙眼：「擱咱們這地界，規矩定死了。你想留在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你別拿那眼神瞅俺。這山裡的規矩，不是為了鎖住你們這些人。」
「這規矩是為了護住這片山，護住山里那些活物。「有了這些規矩，這林子才能一直活下去。你明白不？」
金剛狼鬆開拳頭，坐回土炕。
周星星在旁邊直呼內行。
趙主任這基層政工能力著實了得！
三言兩語就安撫住一個滿身暴戾的變種人，不去749局政工科純屬屈才！
「行了，別擱這杵著了。」趙德柱把手裡那件橙色衣物扔在木桌上。
「把這馬甲穿上。」
金剛狼低頭看去。
橙色反光馬甲，背後印著五個黑體大字：生態觀察員。
開什麼玩笑！
他是X武器！是頂級殺戮機器！
是從爆炸和血海里蹚出來的男人！
穿這種螢光馬甲進山？
「不穿。」羅根把頭扭到一邊。
周星星立馬跳了起來，一拍大腿。
「不穿？不穿你試試！」
「不穿馬甲算非法進山！信不信朝陽群眾……不是，信不信當地老鄉直接把你當偷獵的給舉報了？」
「你這副尊容，長得就不像個好人。到時候派出所同志來請你喝茶，查你的底細。你連個身份證都沒有，這叫盲流！」
「這可就是尋釁滋事加非法攜帶管制刀具！還得算上偷渡！」
「一旦進了局子，誰也救不了你。你要是敢反抗，武警中隊立馬開著裝甲車來跟你談心！
金剛狼腦子裡天人交戰。
螢光馬甲與能夠安歇的深山在他腦海中反覆拉扯。
他太累了。
幾十年來的逃亡、殺戮、背叛，讓他這具擁有自愈能力的身體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僵持了一分鐘。老狼黑著臉抓起那件馬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因為骨架太大，馬甲顯得緊繃繃的。
配上他那雜亂的頭髮和絡腮鬍子，滑稽到了極點。
活脫脫像一頭被迫參加幼兒園春遊的北美野狼。
周星星捂住嘴差點笑出聲，從兜里掏出手機對準金剛狼。
「咔嚓！」
閃光燈亮起白光。
「你他媽在幹什麼！！！」
周星星收起表情，把手機揣回兜里，「工作打卡！拍照留痕！」
「我得發回局裡給王局長看看，證明我親自把你送到了崗位上！」
「免得他老人家天天懷疑我拿著公家經費在東北洗浴中心點888的搓澡捏腳套餐！」
趙德柱看著兩人，搖搖頭，抽著旱菸跨出門檻。
「小周啊，走吧。讓他自個兒待會兒。明早五點，林場大喇叭一響，就得起來巡山。」
周星星跟著往外走，行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金剛狼。
他把老金安排在桃山，有他的盤算。
這是他熬了一個通宵，查閱了大量地理水文資料，結合老金的自身弱點，最終敲定的風水寶地。
桃山是偏遠的林區小鎮。這裡沒有大型變電站和電磁設施，連高壓鐵塔都少見。
萬磁王來了這兒都得抓瞎，完美避開了老金最怕金屬控制的致命弱點！
並且這地方只有平緩的林區溪流，沒有大江大河。
老金幾百斤的骨頭根本不用擔心掉進深水淹死。
此外，老金以前在加拿大流浪的時候，乾的就是伐木工啊！
這叫什麼？
這就叫專業對口，重操舊業！
力氣大，幹活快。
在地廣人稀的東北林場，老鄉們就看重這種話少能幹的人！
沒人會深究他的過去。
就算他哪天在深林里露出鋼爪，大雪封山也無人知曉。
就算看見了，也頂多夸一句這哥們自帶的多功能瑞士軍刀真別致。
天時，地利，人和！
全特麼占齊了！
「老金，好好干！年底我給你爭取個先進工作者！」
周星星揮手關上木屋的門。
木屋重歸安靜，只剩下土爐子裡柴火燃燒的聲音。
金剛狼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刺骨的冷風撲面而來，帶來松針和積雪的氣息。
呼吸了片刻新鮮空氣之後的金剛狼走到向屋角，那裡有一堆給他燒炕用的柴火。
羅根抬起右手。
三根鋼爪從他的指縫間彈出。
唰唰唰！
堅硬的木樁子，在半空中被切成了整整齊齊的幾塊勻稱的木柴。
這是不是自己第一次不是為了殺人而揮爪？
金剛狼記不太清了。
至少這次只是為了劈柴。
化身光頭強，為了在這片不需要逃跑的林子裡，生火取暖。
他呼出一口白氣，「這感覺，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