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鎮，足浴城。
包廂里，周星星癱軟在按摩椅上，技師大姐捧起他的右腳，拇指按壓住湧泉穴。
「哎喲我去！」周星星雙腿一抽，腰板挺直，差點從按摩椅上彈起身。
「輕點！輕點！」
技師大姐頭也不抬，繼續手裡的動作。「別亂動，你小子腎虛啊？
周星星臉一變。
「你可以說我窮，但你不能侮辱我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旁邊的趙德柱穿著大褲衩直樂：「小周啊，這你就不懂了吧。」
趙德柱吐出一口煙。
「咱這足療講究的就是一個力透腳底板。不把穴位按開，三十八塊八的套票錢不白花了？」
聽到錢字，周星星閉緊嘴巴。
三十八塊八，兩個人就是七十七塊六。加上剛才兩瓶冰鎮大窯一共八十三。
這筆巨款，王局長那個老摳門肯定不給報銷特種療養費。
就在周星星盤算怎麼從局裡帳面上摳出這錢時，趙德柱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碾滅。
「說正經的，那個老外到底啥來路？」
趙德柱壓低聲音：「你跟老哥透個底。你們上面把這種危險人物放俺們這深山老林里，就不怕惹出亂子？」
周星星收起笑意，擺手示意技師大姐先出去，順便把門帶上。
大姐看了他一眼：「還按不按？」
「先暫停。」周星星正色道，「國家機密，腳底板稍後再搶救。」
「神經病，神神叨叨。」大姐端著水盆出門。
趙德柱不再出聲，視線落在周星星臉上。
周星星坐直身子，揉搓起發紅的腳底板：「你見過黑心包工頭吧？」
趙德柱停下動作。「見過啊，拖欠農民工工資那種唄。」
「他遇到的，比那種黑一萬倍。」周星星壓著嗓子說，「老金本來是個本分的伐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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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氣大，幹活勤快，放咱們這裡就是先進生產力。干護林員也合適。」
趙德柱點著頭：「那膀子一看就能幹活，然後呢？」
周星星哼了一聲：「然後被美利堅那幫傢伙盯上了。」
「把人綁進實驗室，往全身骨頭裡灌進超級合金。從頭骨到脊椎，從肋骨到手指，一根都沒放過。連他手裡原本的骨爪，都包了一層合金。」
趙德柱吸進一口涼氣，瞪大雙眼。
「哎喲我去，真有爪子啊？還骨頭裡灌鐵？」
「不是普通鐵。」周星星連連擺手，「比鐵貴多了。把他整個人拖去廢品站論斤賣，廢品站老闆都得先給銀行打電話貸款。」
趙德柱張著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兒？」
「他們把一個大活人改造成兵器，不給五險一金和加班費。沒有法定節假日。幹著殺人放火的活，背著一輩子還不清的帳。」
周星星音調拔高，手掌拍擊按摩椅扶手。
「最畜生的是什麼？他們不光改他的身體，還折騰他的腦子。電擊，洗腦，記憶清除！」
「今天讓他記得自己是人，明天又把他當狗牽出去。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了，還怎麼睡安穩覺？」
趙德柱閉上嘴巴，木桶里的熱水升騰起白氣。
包廂外面傳來一句「二號房加鍾」。
趙德柱在林場摸爬滾打半輩子，工傷斷腿要不回賠償的老工人見過，黑礦里爬出半條命的人也見過。
但他沒見過把人骨頭都改掉的。
趙德柱眼前浮現出畫面。
一個滿身鮮血的漢子被按壓在鐵床上，白大褂圍著他轉。
電鑽響，鋼水灌，旁邊老闆抽著雪茄算成本。
「他媽的！」趙德柱一巴掌重擊在茶几上。
「這幫狗日的！太不是個揍了！把好好一個人禍害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兒！難怪他看人跟要咬死誰似的！」
趙德柱胸腔起伏，呼哧呼哧喘氣。
「換俺，俺也得瘋！」
【震驚值+80！】
【震驚值+120！】
【當前總值：1234！】
好吧，他沒有震驚系統。
他只有一顆為組織省錢的赤誠之心。周星星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正軌。
「所以啊，老哥。他現在對制服、命令、鐵床、針頭全有反應。你給他安排每天八點打卡，九點巡山，下午寫心得體會，他能當場把桌子劈碎。」
「心得體會就算了，俺們自己都不愛寫。」
「對嘛！不要搞那些花活，別下什麼巡山KPI。」
「讓他待在林子裡。看松樹聽鳥叫，想劈柴就劈柴，想泡溫泉就泡溫泉。打獵也行，前提是按規矩來。野豬進鍋，東北虎不行。」
趙德柱聽到這兒咧開嘴：「你這人說話咋一會兒是幹部腔調，一會兒是屠戶做派？」
周星星攤開雙手，「我本來就是賣豬肉出身。」
「懂了。」趙德柱抬手拍擊胸口，「小周，你放心。只要在林勝屯這片地界上，老金就是俺們這兒的正經老鄉！誰要是來找他麻煩，俺先給派出所打電話！」
周星星鬆開緊繃的肩膀。
妥了！這才叫基層群眾基礎！
這才叫真正落地！這頭北美孤狼，算是有窩了！
周星星豎起大拇指。「趙老哥仗義！你這思想覺悟，放我們局裡起碼能當個編外政工骨幹。」
趙德柱擺動雙手：「少給俺戴高帽，俺就是看不得好人讓人糟踐。」
周星星轉動眼珠。
氣氛到了。感情也到了。
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他從白西裝內兜里摸出一張收據遞過去。
「那什麼……既然咱們都熟了，剛才這洗腳錢，你能不能讓前台蓋個章？」
趙德柱僵在原地。
「啥？」
周星星仰起臉。
「抬頭寫『東北野生動物防寒保暖設備採購及維護費』，我回去報銷。」
「你說啥玩意兒？」
「防寒保暖設備。」
周星星解釋起來，「你想啊，腳底板是不是人體重要散熱點？按摩是不是促進血液循環？促進血液循環是不是防寒？防寒是不是林區工作剛需？」
「誰家防寒設備是按腳底板的？！」
「格局小了不是？現代財務管理講究靈活歸類。」
趙德柱不想說話，站起來就想走。
「哎哎！有話好說！別激動嘛！」
「這是為了拉近幹群關係進行的合理跨部門招待！」
「招待你大爺！你一個高級特工帶俺洗腳，還要俺給你開發票？滾犢子！」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技師站在門口看著拉拉扯扯的兩人沉默幾秒。
「加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