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立在七四九局檔案室門外，低頭看手機。
屏幕右上角5G信號格全滿，真特麼離譜。
地下二層這種防空洞改建的破地方，連個對講機都得滋啦作響。
可這生鏽的鐵門縫裡透出的不僅是滿格的WIFI，還夾雜著歡快的廣場舞舞曲。
周星星推門而入。
他以為這個從美利堅黑心實驗室撈出來的洋娃娃，初來乍到異國他鄉，會在陰暗的地下室里躲在角落掉眼淚。
受過嚴重心理創傷的變種人，頭幾天通常會伴隨嚴重的應激反應。
眼前的畫面讓他頭暈。
保潔王阿姨和門衛李大爺端著塑料小板凳，坐在辦公桌旁捧著手機狂點屏幕。
「哎呀老李！快快快！拼夕夕的土雞蛋馬上開搶了！」
「別催！我這盯著呢！安東這孩子身邊的信號就是好，比聯不通好使多了！上次那捲衛生紙我就是在這兒搶到的！」
這兩人頭都沒抬。
辦公桌後坐著安東·奎斯特。
這個曾被史崔克折磨五十八天、狂暴時能把人砸進牆裡的變種人兵器，這會兒戴著防藍光眼鏡，放著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
這會兒正給一份1998年卷宗貼上分類標籤。
那平靜的面容與眼神，透出的班味兒比周星星這個正科級外勤還要重。
「小安吶，歇會兒看壞了眼睛。」王阿姨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抽空從花布圍裙的兜里掏出一把剝好的糖炒栗子。
「你這身邊的網速搶雞蛋一搶一個準！阿姨明天早上給你帶肉包子！我家老頭子自己剁的餡兒，純肉的！」
安東停下動作，推了推防藍光眼鏡，靦腆一笑。
「謝謝王阿姨，您放在旁邊，注意別弄髒編號042的特級檔案。」
字正腔圓的京片子，兒化音標準。
周星星站在門口，看這和諧的居委會日常畫面，咳嗽了兩聲。
「哎喲，周主任來視察工作啦。」李大爺收起手機，順手揣進兜里。
「老李，走走走，外頭還有地沒掃呢。」王阿姨也站起身，兩人打著哈哈，一人拎著一個小板凳，溜出了檔案室。
屋子裡安靜下來。
安東曾被強制剃光、布滿針孔的腦袋上長出軟發，凹陷的臉頰透出紅潤血色。
白襯衫平整，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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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您來了。」安東放下檔案，起身鞠躬。
「坐，搞這麼客氣幹嘛。咱們單位不興這一套。」周星星擺手，從兜里掏出海外引進特殊人才回訪記錄表。
「局長那個老摳門非逼著我來做回訪。來，小東，隨便答一下，哥趕著交差領工資。」
安東點頭，專注盯著周星星。
「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這裡的每份卷宗都有它應該在的位置。」
他手指撫過桌面排列整齊的文件夾。
「按年份、危險等級、事件類型，一切井井有條。」他聲音發顫，透出滿足感。
「這讓我感覺……世界是可控的。我只要把它們分類，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它們還會在這裡。」
周星星有些受不了了，這小子真誠得要命。
哪怕厚臉皮如他，也覺著臉面掛不住，只得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常言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既然來了就踏實幹！咱們七四九局絕不虧待熱愛勞動的同志！」
周星星揮手抓起桌上的原子筆，「行了，我看你睡眠質量、精神狀態都不錯，直接全打勾了。」
他在表格上「連續睡眠八小時以上」、「每日飯量變化正常」、「無意識破壞公物傾向」後面，刷刷刷畫上幾個大勾。
「等等，周主任。關于歸檔，我發現些歷史遺留問題。」
安東從辦公桌底層抽屜搬出一本舊帳冊。
周星星眼皮直跳。
安東把帳冊推到桌子中間，推了推眼鏡，翻開其中一頁。
「我必須對入庫的每一份檔案負責。這包括財務卷宗。」
他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周主任，這是您年初提交的報銷單。類目寫的是：高爆手雷採購款及戰術防彈衣修補費。」
安東抬頭，眼神透出不解，「為什麼後面附帶的發票，蓋著朝陽區好再來豬肉批發檔口的公章？」
周星星脊背發涼。
這特麼是哪個實習生乾的活！這種敏感帳目不該單獨銷毀嗎！
怎麼混進常規檔案里去了！
「還有這裡。」安東翻頁，「二月份，海外行動特殊情報費，兩萬美元。您申請了等額報銷。」
「附帶的發票是，麗晶大賓館洗浴中心，至尊金卡套票三十二張？」
「周主任，這在歸檔邏輯分類上講不通。洗浴中心的套票，如何轉化為海外情報？這兩者之間缺乏必要的物理聯繫和邏輯因果。如果強行歸入情報類，整個檔案系統的嚴謹性就會被破壞。」
我靠！
這小子平時悶聲不響，查起帳來比王局長還狠！
老子為了搞定那幾個線人，陪著他們在池子裡泡了整整半個月，皮都搓掉三層！
不報銷難道要我自掏腰包嗎！
「三月份，追蹤變種人行動車輛磨損費。附帶的收據是，歡樂谷遊樂園碰碰車十次卡。」
「四月份，戰術通訊設備升級費。發票內容：小霸王學習機及超級瑪麗遊戲卡帶兩盒。」
「祖宗！」周星星撲過去捂住帳冊，瞪眼壓低聲音，「有些歷史遺留問題，咱們不要深究行不行？！這叫特殊戰線隱蔽操作！你不懂！」
安東皺眉抗拒這種解釋。
「隱蔽操作也需要符合基礎會計法。如果不重新分類，邏輯鏈就會斷裂。我建議把這些重新歸類為『個人生活娛樂開支』，然後向財務處申請退回重審……」
「斷就斷！天塌下來我頂著！」周星星死活不鬆手，生怕這玩意兒被交到王局長桌上。他視線在桌面亂掃，抓起安東桌角的素描畫板。
「你這畫畫功底不錯！跟希……梵谷學的吧？」
周星星將帳冊壓在手肘底，翻開畫板。
「畫得真好！咱們今天回訪就到這裡！」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