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星星準備咬牙答應藍精靈那喪權辱國的「六杯奶茶不平等條約」時。
「叮咚——」
手機屏幕亮起，王局長那張端著保溫杯的頭像顯得格外冷酷無情。
【小伊今日傳送超額，暫停外派。你坐火車。】
周星星盯著屏幕上的字，再看向對面舉著奶茶杯坐地起價的藍精靈，眼前發黑。
五個小時後。
「花生瓜子八寶粥，啤酒飲料礦泉水，前面的同志把腿收一收啊！」
乘務員尖銳的嗓音穿透車廂。
周星星坐在K字頭火車的過道馬紮上，用力嚼著一根泡麵搭檔火腿腸。
想他堂堂749局海外引進辦正科級主任，一刀能劈開改造人的絕頂高手，現在卻被擠在一堆編織袋中間。
對面大叔的呼嚕聲震天響，旁邊大媽嗑瓜子的殼時不時飛到他的皮鞋上。
竟因心疼六杯奶茶錢把自己逼上硬座，這找誰說理去？
早知如此，就不跟藍精靈磨蹭，直接答應要求多好！
曾經有一份六杯奶茶的直達專車服務擺在面前沒有珍惜，等王胖子發話時已經追悔莫及。
造孽啊！
黑心王胖子，祝你保溫杯里的寧夏枸杞今晚全長毛！
一路慢車、大巴、三輪蹦蹦輪番折騰。
周星星頂著滿頭灰土趕到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鄭州段。
地下樁號K450處，暗河探測現場。
剛跨下車，一肚子氣的老周正想找個人發火，刷一刷正科級幹部的威風。
「讓讓嘞，恁擋道了！」
一個拉著水泥手推車的大爺直接從他身邊擦過，濺了他一腿泥點子。
看著白西褲上的泥點，周星星暗自問候了一番王局長。
找門衛大爺問路後，周星星來到勘探現場。
水利隊老隊長連拍大腿，黢黑面龐透出焦躁。
「又報廢一個！」
「這水下的暗流太邪乎了，幾十萬的水下聲吶探測器剛放下去就抓瞎！」
幾名戴厚底眼鏡的水利專家對著屏幕雪花點撓頭，「探測不到暗河底部的承重暗礁點，這下一步的引水管道怎麼鋪？」
就在所有人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精瘦精瘦的洋小伙擠了進來。
他一開口，直接把剛湊過來的周星星雷在原地。
「隊長，別急嘞。那鐵疙瘩下去抓瞎，俺下去摸一趟，中不中？」
這特麼是喝胡辣湯醃入味兒了吧？
這孩子才來多久？
老隊長轉頭看去，面露喜色，卻又面帶遲疑：「小哈，這水下可不是鬧著玩的，水流急得很，連氧氣瓶都帶不下去，太危險了！」
哈里咧嘴一笑。
「俺前幾回演練都過了，今天按預案來。水面三個救生員盯著，安全繩系好，出不了事兒！」
他三兩下脫掉衣物。
手指和腳趾之間，半透明的蹼狀薄膜在陽光下泛著淡青色。
幾名初次見到的技術員睜大雙眼。
哈里縮起肩膀，將手往身側收攏。
老隊長一巴掌拍在桌上。
「看啥看？這是咱們水質巡檢員，正式崗位！」
「記錄組，盯緊張力曲線。救援組，安全繩別松！醫療組，氧氣和霧化器備好！」
周星星靠在棚柱上，聽到「正式崗位」四個字，心裡那點火車怨氣忽然散了不少。
不錯。
這幫人會護犢子。
哈里站定入水口，回頭掃視圖紙，縱身躍入水中。
「胡鬧！這連潛水設備都不帶，找死嗎！」
「快！趕緊準備救生繩！」
老隊長一把攔住他們，「慌啥，咱這小老表水性好著嘞！安全繩那頭三個小伙子攥著呢！」
水下監控屏幕閃爍，模糊黑影快速潛游。
水流在哈里身側失去阻力，指間薄蹼劃拉，整個人竄出數米。
潛至暗流最急的旋渦中心，哈里閉上雙眼。
五分鐘後。
就在幾個專家急得快要報警時。
「嘩啦！」
水面破開。
哈里抹去臉上水漬，攀住鐵梯爬上岸。
「小哈！咋樣嘞？」老隊長趕緊遞過去一條干毛巾。
哈里擦拭水珠，「水底二十米沒啥毛病，就是泥沙多。俺剛嘗一口，微量元素不超標，水質純淨。極深處有奇怪的地質微震動。」
「水傳聲，俺這骨頭是天生儀器，岩層動靜順水傳來，比聲吶清楚。」
「前頭K452段左邊三米，有個暗礁群，水流速度大概每秒四點五米，底下還有個小暗流。」
哈里晃動指間薄蹼：」這蹼絲算流速，每顫一下是0.1米差，錯不了。距離數划水次數，一下蹼兩米，誤差不超半米。」
老隊長一巴掌拍在哈里肩膀上，笑得合不攏嘴。
一名胖師傅端著不鏽鋼大碗擠進人群，「小哈中嘞！趕緊趁熱喝，剛出鍋的！」
哈里接過大碗，深吸了一口氣。
「隊長，俺的胡辣湯加醋了莽？」
「加了加了！多加了兩勺！」
看著這洋小伙端著海碗，蹲在地上呼嚕呼嚕地狂炫胡辣湯。
周星星實在沒忍住，走上前去。
「吃著呢？以前那些冷罐頭，跟咱這口熱乎胡辣湯沒法比吧？」
哈里視線掃過周星星，雙眼發亮。
「周哥！恁咋來嘞？」
周星星從手提箱裡掏出回訪記錄表。
「局長派我來全國巡迴討飯……咳，巡迴回訪。」
「表面是填表，實際上得看看你睡得穩不穩，肺還咳不咳，宿舍潮不潮，有沒有人拿你當稀罕物圍觀。」
「俺睡得挺好，大家也沒欺負俺。」
哈里靦腆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工牌。
上面印著三個大字。
水質員。
「周哥，俺現在有代號了！」
他挺起胸膛，抬高音調：「俺給自己起的，叫『潛淵』！酷不酷？」
周星星看著他的臉，聽見純正的河南腔。
「酷……就是這味兒有些沖了。」
他在回訪表上飛快地打著勾。
睡眠質量？
看這小子剛才在水下那精神頭，估計一覺能睡到天亮。
融入集體情況？
胡辣湯都炫出殘影了，這特麼比本地人還本地人！
周星星在最後一行批註：
【該員工已徹底完成本土化改造，水下勘測能力碾壓百萬級設備，建議水利部直接頒發勞動模範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