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蓋上筆帽，把回訪記錄表塞進手提箱裡。
正琢磨麗晶大酒店在這裡有沒有分店，哈里拉住他的胳膊。
「周哥！今兒個恁可不能走！恁好不容易來一趟，晚上隊長說咧，去鎮上大排檔給俺們加餐！」哈里操著濃重的河南口音，聽得周星星腦仁發脹。
「加餐？公款啊？」老周眼睛發亮，隨即收起笑容。
「事先聲明，不收我伙食費吧？我這人胃口小，一頓就吃半碗飯，超過十塊錢的局我不去。要是AA制，我這就買站票回京城。」
「哪能啊！恁是局裡來的大領導，隊長說這頓算隊裡的招待費！」哈里咧嘴笑出聲，露出白牙。
「走走走，開飯前俺先帶恁去後勤轉轉，王嬸說今天的變蛋拍黃瓜就等俺去嘗鹹淡呢！」
變蛋拍黃瓜？
變蛋是什麼東西？
周星星被他拉著往前走，看這美國小伙熟練地跟路過的戴安全帽的大爺點頭遞煙，偶爾搭腔「弄啥嘞」，心裡犯起嘀咕。
這特麼才來幾天啊？
走到食堂。幾個繫著白圍裙的大媽圍著幾個大缸發愁。
「哎呀，小哈來嘞！」體型寬胖的王嬸大步迎上來。
「恁快給嬸子瞅瞅，這缸新醃的酸菜，味兒咋樣？總感覺缺了點啥靈魂。」
哈里走上前，拿過一次性勺子在酸菜缸的汁水裡蘸取，放進嘴裡咂巴兩下，眯起眼睛。
「王嬸，恁這缸酸菜鹽分超了0.02%，亞硝酸鹽峰值還沒到，發酵溫度再降兩度就完美嘞！」
「哎喲！中！嬸子這就去調溫度！」王嬸拍打大腿，咧開嘴角。
靠！
這特麼是把X基因用在了醃鹹菜上？！
天色暗下，鎮上的大排檔亮起燈光。
水利工程隊包了三張大圓桌。
桌上擺著鹵豬蹄、變蛋拍黃瓜、爆炒肥腸，還有幾大盤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
周星星作為「局裡來的大領導」，被按在主桌的C位上。
左邊是隊長老嚴，右邊是哈里。
「來來來！周主任！俺們這窮鄉僻壤的沒啥好招待，這杯酒，俺代表全隊敬恁！」
嚴隊長拿起玻璃杯，裡面裝滿53度白酒。
「干嘞！」嚴隊長仰起脖子直接下肚，眉頭不皺分毫。
周星星看著空蕩蕩的玻璃杯，咽下唾沫。
這幫中原老表喝酒都這麼野？
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這特麼是奔著胃穿孔去！
但這可是公款吃喝，氣勢上不能輸！
老周運起氣功，真氣在體內遊走，準備把酒精逼出指尖。
「好！嚴工豪氣！大家都是兄弟，都在酒里了！」
周星星端起杯子一口悶下，酒液入喉面不改色，背在身後的手指尖上，酒水正悄然滴落。
六脈神劍之逼酒神功！
誰來都不虛！優勢在我！
「周哥！這杯俺敬恁！」沒等周星星喘勻氣，旁邊的哈里端起杯子。
「要不是恁，俺還在那個地下室里當耗材。俺幹了，恁隨意！」
咕咚咕咚，他連嗝都沒打，滿滿一杯白酒見底。
周星星看著哈里那清澈的眼神，心裡無語。
你個美國佬，好的不學，這酒桌文化學得精通！
這叫什麼？
這就叫質疑老表，理解老表，成為老表！
「行！哥今天陪你喝痛快！」周星星端起酒杯繼續干。
反正有氣功護體，千杯不醉，今晚就讓你們見識什麼叫酒桌戰神！
一個半小時後。
桌上的空酒瓶堆成小山，幾個技術員出溜到桌子底下。
嚴隊長紅著臉，大著舌頭跟隔壁桌的老李為了一口豬頭肉吹牛。
唯獨哈里依然面不改色，嫌棄杯子不過癮，換過大海碗。
「周哥，再來！感情鐵，喝出血！」
周星星視線模糊，看哈里生出三個重影，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背在身後的手指。
逼酒的速度，居然趕不上喝酒的速度！
這怎麼可能？！
他可是堂堂凌凌漆！
內功深厚！
怎麼能被一個黃毛小子喝趴下？
周星星大著舌頭指著哈里，「你小子……那個肝是不是鐵打的？！」
哈里撓撓頭，面露茫然：
「俺也不知道。喝這玩意跟喝白開水一樣沒滋味，就是有點漲肚子。俺剛才去撒了三回尿了。」
沒滋味？
漲肚子？
撒尿？！
一道閃電劈進周星星那裝滿酒精的腦子裡。
水棲適應！
這小子的身體結構，能在水下高壓環境中生存，能飛速代謝水分和化學毒素！
酒精的化學本質是什麼？是乙醇！
對他來說，這玩意兒真的就他媽是水！而且是那種能被器官過濾掉的廢水！
這代謝速度，比下水道的抽水馬桶還要快！
靠！大意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周星星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跳躍我閉著眼。
塑料凳子長了腿似的直接往旁邊歪去。
「撲通！」
逼酒大師應聲倒地。
「周哥！周哥恁咋嘞？碰瓷啊？」
周星星的最後一點意識，是哈里那張寫滿擔憂的臉和耳邊傳來老隊長的大笑。
「哈哈！周主任這酒量，還得多練練啊！細狗！」
……
第二天中午。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周星星臉上。
「嘶~」周星星揉著腦袋，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胃裡翻江倒海，口乾舌燥。
他摸索床頭的手機，眯起眼睛看屏幕上的時間。
中午十二點半。
周星星愣了兩秒，大腦齒輪緩緩轉動。
十二點半……
火車是幾點的來著？
「我靠！」周星星跳下床去翻西裝口袋。
那張原本早上八點檢票的火車票，躺在口袋底部。
這可是他自掏腰包墊付的血汗錢！
王胖子那個鐵公雞絕對不會給他報銷這種因個人原因錯過的車票！
「哈里·凱恩！」周星星咬緊牙關大吼：「我跟你勢不兩立！退錢！！！」
門外，端著熱騰騰胡辣湯準備敲門的哈里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湯灑在地上。
「周哥這是……起床氣？」哈里撓撓頭，面露無辜。
「大城市的領導，脾氣就是大咧。」
「周哥，俺進來了啊！王嬸特意給恁熬的解酒湯，加了雙份胡椒粉的胡辣湯，趁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