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高鐵站落客區,周星星提著手提箱下了車。
這可是兩百多公里的路程啊!
要是這死丫頭不送,自己去打那兩千塊起步的黑車,不得被宰得連褲衩都不剩?
王胖子那個鐵公雞絕對不會給報銷這種天價車費的!
駕駛座上的北極星單手搭著方向盤,摘下蛤蟆鏡。
「餵……你以後,還會來嗎?」她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掩飾的彆扭。
周星星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領帶。
「幹什麼?想留我在這大西北當一輩子的免費廚子啊?我可是局裡的骨幹,分分鐘幾十萬上下的!」
看著他這副不解風情的死樣子,北極星眼角抽搐了兩下。撇撇嘴,重新把蛤蟆鏡推到鼻樑上。
「嗡!」
吉普車揚長而去。
「咳咳咳!這死丫頭,脾氣還是這麼爆!」
周星星在風中凌亂,壓了壓帽子,轉身走向了高鐵進站口。
……
兩天後,他抵達了庫爾勒,盧克·肖工作的地方在農科院植物保護研究所試驗農田。
這裡是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北緣,海拔 950 米,年平均溫度 11.5℃。盧克·肖在這裡過的很好,周星星也毫不意外的發現這小子同樣染上了當地的口音。
身體恢復的也不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起飛了。
好在他不喝酒,這讓做完調查的周星星鬆了一口,停留兩天後,再對方的挽留下還是選擇離開。
......
周星星終於抵達了貴州高鐵站。
站前廣場,一輛沾滿黃泥漿的五菱宏光停在路邊。
車旁站著倆人。
蛤蟆人莫蒂默穿著綠安全馬甲四處張望。
旁邊那個梳著油頭的是沙鼠米格爾。
沙鼠眼尖,一眼就瞅見了人群中的周星星。
「哎呀!」沙鼠迎了上來:「周主任!想死俺了莽!您這一路上受大苦、辛苦了噻!」
不是哥們。
你一個拉斯維加斯的黑幫混混倒爺,怎麼連口音都串台了?!
「周哥!快上車!車裡開著空調,涼快得要命咯!」
沙鼠殷勤地接過手提箱,拉開那扇凹進去的車門。
破麵包車吭哧吭哧地上路了。
一路上,沙鼠充分發揮了他那見風使舵,八面玲瓏的諂媚本能。
「周哥,俺最近在坑底打錨杆縫,那叫一個賣力!一天鑽八十個眼,比盾構機都好使!連趙工都夸俺是天生的打洞奇才噻!」
沙鼠搓著手,從副駕駛回過頭,滿臉堆笑。
那表情,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您看……俺這表現,能不能在王局長面前美言幾句?」
「那個外包轉正的指標……還有那個六險二金……」
周星星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轉正的事嘛,組織上是看表現的。不要有情緒,要相信組織,明白嗎?」
「明白明白!俺生是749局的鼠,死是749局的死鼠莽!」沙鼠連連點頭,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蛤蟆人握著方向盤,憨厚地笑了兩聲。
「周主任,今天聽說您這娘家人要來,食堂特意殺了一隻走地雞。還燉了酸湯魚招待您。」
周星星聽著,心裡一陣舒坦。
看看!
這才是社會主義改造的偉大成果!
……
幾個小時後,工地食堂。
紅色的塑料棚子底下,一桌特色酸湯魚和白切雞正冒著熱氣。
周星星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沙鼠突然獻寶一嘿咻嘿咻地抱出一個土陶酒罈。
泥封的壇口,還繫著褪色的紅布條。
「周哥!」
沙鼠諂媚地掀開紅布塞:「這可是俺托村長弄的四十五度包穀酒!純糧釀造!」
他舉起一個大土碗,滿臉興奮:「今天咱們兄弟重逢,必須不醉不歸!喝他個底朝天噻!」
還來?!
河南水鬼哈里的酒精免疫,西北大漠瑪莎的肉蓯蓉烏蘇大補湯……
那些慘痛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瘋狂閃過。
周星星條件反射般彈射起步,雙腳貼地,直接用一招滑步跳出三米多遠。
「你是不是想謀害朝廷命官!!!」
「我告訴你!我今天就是渴死!就是從這天坑裡跳下去!也絕不喝一滴帶酒精的東西!」
「收走!馬上給我收走!」
這幫變種人,好的不學,把酒桌文化學得這麼精通!
今天誰敢勸酒,老子就拿殺豬刀給他剃頭!
沙鼠渾身直打哆嗦。
完了!
馬屁拍在馬腿上了!
「是……是!俺這就收!」
沙鼠抱著那壇包穀酒,往後連退三步,後腰撞上桌沿,差點碰翻酸湯魚盆。
「周哥!周主任!俺錯咯噻!」
「俺腦子進黃泥湯咯!俺馬上把它送走!離您十丈遠!」
周星星指著酒罈,面沉如水。
「送哪去?放庫房,貼封條。標籤就寫:凌凌漆過敏源,靠近即報廢車票。」
沙鼠連連點頭,抱著酒罈子轉身跑向門外。
蛤蟆人坐在桌邊捏著筷子,夾起一塊酸湯魚放進周星星碗裡。
「周主任,莫氣噻。老米就是想表現好點,他怕轉正考核掉鏈子。」
周星星低頭瞅了眼魚肉。
紅湯滾燙,魚肉泛著油光。
他夾起來送進嘴裡咀嚼。
「表現好點可以,馬屁都拍出酒精度了,這叫危險化學品,必須嚴加管控。」
老李端著飯碗湊過來,沖蛤蟆人喊:「莫師傅,明天高空掛網那段,你給俺們掌掌眼唄?二號吊籃晃得厲害。」
另一個年輕工人把安全繩掛扣舉起來:「莫哥,你幫我瞅瞅這個扣法,中不中?」
蛤蟆人放下筷子看過去:「扣環朝外咯,重新扣。」
「高處活兒圖省事,就是跟閻王爺談戀愛,談成了全村吃席噻。」
年輕工人一縮脖子:「要得要得,我這就改。」
老李拍擊桌面:「聽見莫師傅話冇?比安全員講課管用!」
周星星吐出魚刺,在回訪表「群體融入」那一欄旁邊打著勾。
沒過一會兒,沙鼠滿頭大汗地跑進門,懷裡還寶貝似的用油紙包著兩隻碩大的雞腿。
「周主任,吃雞腿噻!這雞可是跑山跑出來的,肉緊實得很,一口下去全是組織的溫暖!」
周星星接過茶杯:「最近偷懶了沒有?」
「天地良心啊!」沙鼠急得不行。
「俺天天在底下鑽錨杆縫,鑽到手指發麻,吃飯時筷子夾酸蘿蔔都抖噻!俺現在鑽的哪裡是石頭,俺鑽的是前途!是通往六險二金的康莊大道!」
蛤蟆人在旁邊笑著補話:「他最近很勤快,昨天還主動留下來,幫三組補了兩排眼。」
得到莫師傅的肯定,沙鼠挺起胸膛,傲嬌地揚起下巴。
「莫師傅作證!俺思想上進得很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