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咋樣，給我切兩斤最正宗的土豬裡脊，再斬幾隻雞翅膀。」
「順便來兩斤牛後腿肉。」周星星捏捏那塊注水肉，把沾滿水漬的指尖在案板邊緣颳了兩下，遞過一張百元大鈔。
攤主吐出憋在胸口的氣，手起刀落剁下兩斤裡脊。
過秤時，他咬著後槽牙多切了一塊，又從旁邊菜攤扯了兩根小蔥扔進塑膠袋。
周星星湊過去看了一眼電子秤，分量超重。
這傢伙有眼力見。
「買個菜廢這麼多話，你去說相聲能把小郭餓死。」杵在旁邊的北極星扒拉下蛤蟆鏡。
「這叫市場經濟學裡的價格錨點與心理防線擊潰戰術。走著，回去做飯！」
廚房裡傳出乒桌球乓的動靜。
周星星把食材在流理台上一字排開，脫去西裝，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從櫥櫃裡摸出兩根實木擀麵杖，在手裡轉了半圈。
「喝！」
擀麵杖上下翻飛，砧板上的牛後腿肉遭受暴雨般的錘擊。
下班回來的軟冰淇淋探頭看向廚房內：「周哥你在幹嘛？這塊肉跟你有仇？」
「這叫千錘百鍊，經過兩萬六千八百次敲擊的牛肉，才能擁有把人彈飛的彈性！」
周星星手腕翻轉，木棍敲擊的頻率快得帶出殘影，肉質的纖維被徹底打散，變成粘稠的肉泥。
北極星戴著耳機靠在客廳沙發上打遊戲，電視音響傳出槍戰聲。
「你小點聲！我連敵人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想吃好東西就得付出代價，聽不見腳步聲你就扔手雷清場！」周星星吼回去。
他把肉泥攏進大盆，撒入鹽巴和胡椒，順時針發力攪拌。
「這可是我從雙刀火雞手裡學來的不傳之秘，今天算你們有口福！」
他抓起一把瀨尿蝦泥塞進牛肉丸里，雙手在沸水鍋前快速擠壓肉泥，一顆顆牛丸落入滾水。
放完牛肉丸，他拿長柄漏勺攪動沸水。
切好的五花肉抹上秘制醬料送進烤箱調溫。
平底鍋架上灶台，熱油下鍋，單手磕開三個雞蛋，煎至邊緣焦脆、蛋黃流心。
不多時，周星星把白米飯扣進大碗，鋪上冒油的叉燒，蓋上煎蛋，燙了幾根青菜點綴。
「這碗飯的靈魂在於這碗秘制醬汁。」
對著旁邊圍觀的軟冰淇淋說了句的周星星拿起瓷勺，將特調醬汁均勻淋在叉燒上。
「搞定，上菜。」
「這什麼東西，看著黑乎乎的。」北極星夾起一片叉燒端詳。
「這叫黯然銷魂飯，吃一口包你忘記以前的苦難，吃兩口包你忘記資本家的剝削。」周星星解下圍裙坐在對面，拿起紅燒雞翅撕咬。
北極星把叉燒放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睜大。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怎麼回事，我怎麼會流淚？」北極星放下筷子，伸手摸過臉頰的水漬。
她那張向來冷酷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慌亂。
「是洋蔥，我在裡面加了洋蔥！」周星星吐出一塊雞骨頭。
軟冰淇淋吃下一口，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
「太好吃了！我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小軟哭著往嘴裡扒飯，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別光吃飯！嘗嘗這碗爆漿撒尿牛丸湯。」
北極星擦乾眼淚，夾起一顆牛丸放進嘴裡，用力咬下。
湯汁從牛丸里噴出，越過餐桌直奔周星星。
機智的周星星早有防備，腦袋偏轉躲過。
但他沒發現小軟也夾起牛丸，臉上還沒露出笑容「咻」，另一道湯汁糊了他一臉。
「這湯汁怎麼會在肉丸里爆出來，你裝了水泵嗎？」北極星小心吸吮湯汁。
周星星抽了張紙巾抹掉臉上的油湯，咬牙切齒：「摻在一起做成爆漿撒尿牛丸啊笨蛋！這是速成版。不然這牛丸能當桌球打！」
飯後，桌上剩下雞骨頭和空碗。兩人靠在沙發上摸著肚子。
周星星收拾完餐具，拿出兩張回訪記錄表。
「吃飽喝足，該辦正事了。」
「這回訪表不是走過場嗎，你隨便填填。」
「走過場也得填滿，不然王胖子又找藉口扣我差旅費，我這趟連洗腳錢都沒報銷。」
「第一項，睡眠質量與精神狀態？」
「睡得比死豬還沉，連夢都不做。」
「很好，看來粉色皮卡丘床單對你的精神狀態起到安撫作用。」周星星在表格上寫下：被褥舒適，睡眠質量極佳，精神煥發。
「第二項，食慾變化與腸胃功能。」周星星看向小軟。
「每天能吃三大碗米飯，還不算零食。」
「能吃是福，好事。」
「與群眾相處是否融洽，有沒有受到排擠？」
「你眼睛瞎啊？」北極星翻了個白眼。
周星星面不改色，在表格上寫下：打成一片，深受群眾愛戴。
「工作壓力是否過大？或者受到歧視？」
「沒有沒有，大家對我特別好，每天有人送零食，還有個戴眼鏡的哥哥幫我修好冷飲車的輪子。」小軟連連擺手。
「有沒有產生反社會人格的傾向？」
「我想把每天早上六點在樓下吹嗩吶的大爺吊在路燈上。」北極星板著臉給出答案。
周星星在表格上寫下：情緒穩定，具有樸素的環保與靜音意識。
「有沒有對資本主義的腐朽生活產生懷念？」
「資本主義連個正經的紅燒雞翅膀都沒有，懷念個屁。」
「很好，思想覺悟高，王胖子看到這回答得給你發大紅花。」周星星點點頭。
「那就好，看來你們混得風生水起，不用我操心。」周星星折好表格塞進手提箱。
「這表填完你是不是要走了？」軟冰淇淋看著他收拾東西，從沙發上站起。
「怎麼，捨不得哥這玉樹臨風的容顏？」周星星鎖好手提箱，站起身整理西裝領帶。
「你走了誰做撒尿牛丸？」北極星跟著站起。
周星星提起手提箱，轉身走向門口。
「想吃自己做，配方我寫在冰箱便利貼里了，別指望我天天當免費廚子！」
他拉開門，半隻腳踏出門外。
「那麼，有沒有好心的靚女願意擔任司機送我去車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