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舉起來,別亂動。」
周星星看了一眼雙管獵槍,慢慢抬起雙手。
「大娘,咱們先說好啊。」他縮著脖子,眼神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我這舉手純粹是尊重當地民俗,可不代表我承認非法入室。我連門檻都沒邁呢。」
門縫後露出半張布滿皺紋的臉,花白頭髮扎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舊眼鏡。
「退後!離門遠點!」
「我再退可就掉下去了啊。」
「趕緊退後,別廢話!」
從心的周星星往後退了兩步離開台階,老婦人手裡的槍口也往下挪了挪。
「名字,老實交代。」
「史蒂芬·周,職業是海外特殊人才引進辦,主要負責幫失業人員再就業,偶爾兼職調解跨國勞務糾紛,五險一金交齊,正規編制,童叟無欺。」
「證件,拿出來看看。」
「我們單位性質比較特殊,出門一般不帶證件。」
「錢包!也丟了嗎!」
「被個紅皮神經病給搶了,那孫子手腳太不乾淨了。」
老婦人盯著他仔細打量。
「一個沒有證件,沒有錢包外國男人獨自出現在阿拉斯加的雪山里?」
「大娘,您這話總結得很到位。連我自己聽著,都覺得這人應該直接拉出去槍斃。」
「為什麼來這裡,說實話!」
老婦人握槍的手沒動,「繼續編,我聽著呢。」
「那換個通俗點的,我被黑幫綁架了,他們準備把我塞進鐵球沉海,中途車輛發生交通事故,我趁亂砍開鐵球跑進山里了,這荒山野嶺的,連個網約車都打不到。」
「你用什麼砍開的?」
「家傳菜刀,削鐵如泥。」
「黑幫為什麼綁你?」
「我給他們老大介紹工作啊,純屬好心沒好報。」
「什麼工作?」
「煉鋼,包吃包住那種。」
「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腦子不好使,所以特別好騙?」
「哎!大娘,您這槍保養的油光水滑,扳機護圈上一點鏽都沒有,我就算騙養老院院長,也不敢騙您這種退休後還能單刷棕熊的老同志啊!」
槍管往上抬了抬。
「牆邊的舊制服露出來了,胸章上寫著林業服務局,您右手虎口有長期用獵槍磨出來的繭,屋檐下還掛著違規捕獸夾的查獲編號。」
周星星往門後的火爐瞄了一眼。
「當然了,這年頭誰還沒點隱藏身份?說不定您其實是阿拉斯加地下軍火教母,退休後金盆洗手改行賣野生蜂蜜,這會兒正等著手下小弟進來喊您一聲瑪格麗特夫人呢?」
「你認識我?」
「門邊郵箱上寫著呢,我眼神好的很。」
周星星搓了搓舉在頭頂的手指。
「大娘,盤問完了嗎?外面怪冷的。」
「您要是不方便收留,我借電話報個警也行,實在不行您借我一把鏟子,我把自己埋淺點,明年開春化凍後還能省一筆搜救費。」
槍口離開他的胸口,瑪格麗特把獵槍收好。
「進來吧。」
周星星邁上門廊,鞋底帶進來一層雪水。
「我就知道您慧眼識英才,是個大善人!」
「鞋脫在外面,別髒了地板。」
「這雙鞋進過雪踩過泥,但它本質上是一雙善良的鞋啊,它陪著我走南闖北,為我國人才引進事業立下過汗馬功勞。」
瑪格麗特抬起獵槍,「脫!」
「鞋這種東西脫下來容易,穿回去就難了,人生若只如初見,大娘您就通融一下唄。」
「咔!」
獵槍上膛。
周星星彎腰脫下皮鞋:「我是怕弄髒您家的地板,剛才只是測試一下您有沒有潔癖。」
一條毛色發灰的老獵犬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它聞了聞周星星的褲腳,又慢吞吞退回火爐旁。
瑪格麗特把槍掛回牆上,從柜子里取出一條舊毛毯扔了過去。
「謝謝您嘞,不過我這套西裝自帶恆溫系統,別說阿拉斯加,就算是去南極跟企鵝搶地盤,那也是一鍵切換,冬暖夏涼……」
他一邊吹牛,一邊一屁股擠到火爐跟前。
雙手在膝蓋上用力搓了幾下,最後還是把毛毯拉過來緊緊裹住了腿。
瑪格麗特揭開爐邊的鐵鍋,用木勺盛了一碗湯,隨手擺到他面前。
碗裡只有幾塊土豆,外加幾片煮軟的洋蔥。
周星星盯著湯看了看,又拿勺子探到底部用力撈了一圈。
「大娘,肉呢,這怎麼全是素的啊。」
「沒有,將就吃吧。」
「雞蛋呢,打個蛋花也行啊,補充點蛋白質。」
「沒有,別挑三揀四。」
「火腿腸也行啊,澱粉腸我也認了,嘴裡快淡出鳥了。」
「沒有,不吃就放下,沒人求你。」
瑪格麗特坐到桌子另一邊,拿起粗線縫補舊手套。
周星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舌頭被燙的往外伸了伸,仍舊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味道一般,火候尚可,就是這土豆切的不夠均勻啊,刀工還得練練。」
一塊硬麵包被丟到他手邊,「最後一塊,別嫌硬。」
「哎喲,這麵包比萬磁王的頭盔還硬啊,能拿來砸核桃了。」
周星星拿起麵包在桌角敲了敲,咬下一小塊慢慢嚼了幾口,又看向爐邊縮成一團的老獵犬。
「你接下來準備去哪?」瑪格麗特咬斷線頭,問了一句。
「洛杉磯。」
周星星把碗底最後一塊土豆送進嘴裡,又拿麵包擦著碗。
「找四個失業人員,三個屬於特殊困難戶,還有一個會人工降雨,是咱們農業部急需的氣象人才,這可是大項目,關乎西北綠化工程的百年大計。」
「公路封了,走不通。」
周星星擦碗的動作慢了下來。
「附近有火車站嗎,綠皮火車也行,我不挑。」
「沒有,這地方沒鋪鐵軌。」
「機場呢,私人小飛機呢,黑飛我也敢坐。」
「最近的機場在山外,你過不去。」
「雪地摩托總有吧,我給錢。」
「壞了,最快也要十天以後你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