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十天以後黃花菜都長出第二茬了,我去洛杉磯是搶救國家緊缺人才,又不是來阿拉斯加參加荒野求生。」
瑪格麗特把他的空碗收走,「外面零下三十度,公路積雪超過兩米,你想走,我不攔你。」
「激將法對我沒用。」
周星星裹緊花毯,伸手往壁爐邊烤了烤。
「我堂堂正科級幹部,原則性強,組織紀律更強,絕不會因為區區兩米積雪就拿生命冒險。」
窗框被風吹得咯噔作響,幾粒雪從縫裡鑽進來,落在他剛脫下的濕襪子上。
老周同志抬頭看向牆邊那部黑色固定電話。
「這玩意兒能打國際長途嗎?」
「線路早斷了。」
「先試試,做人如果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分別?」
瑪格麗特把電話推過去。
周星星拿起聽筒貼到耳邊,裡面連忙音都沒有,只有沙沙雜音。
他拍了拍聽筒,又拔下電話線,用舌尖碰了一下銅芯。
「沒電,暴雪把線路壓斷了。」
「我剛才說過。」
「你說屬於群眾口頭反映,我親自檢查屬於幹部現場核實,工作流程不能省。」
周星星把電話放回去,抓起手機點開綠泡泡,編輯了一條定位求救。
【藍精靈,速來阿拉斯加接駕,落點要求不高,只要別傳進熊肚子,奶茶補貼加五十。】
發送圖標轉了半天,消息旁邊彈出一個紅色嘆號。
他又點了一遍。
紅色嘆號還在。
「一個正科級幹部失聯在阿拉斯加,單位群里居然沒人發現?這幫人領著國家工資,連基本的組織關懷都沒有!」
「大娘,您這荒郊野嶺的,總該有個路由器吧?或者衛星寬帶什麼的?密碼是多少?我蹭個熱點給領導報個平安,順便把剛才吃的那頓土豆餐開了發票。」
周星星端著空碗,一臉期盼地看著瑪格麗特。
老婦人連眼皮都沒抬,手裡穿針引線的動作一頓。
「WiFi?你腦子被外面的雪熊拍傻了?」她冷笑一聲,「我這破木屋連根完整的電線都找不齊,上哪去給你弄基站?要不要我給你找兩塊木板,你自己刻個天線在房頂上舉著?」
周星星一屁股坐回壁爐旁的小木凳上。
「造孽啊!」
他雙手捂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想我堂堂正科級幹部,每次出差不是被坑就是被綁,上次掉沙漠,這次扔北極,這特麼到底是公費旅遊還是西天取經啊?九九八十一難這是按人頭算的嗎?」
這破出差補貼掙得簡直比西天取經還費命。
沒網沒信號,連個短視頻都刷不了,這不是要了老命嗎。
瑪格麗特瞥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舊手套。
「別叫喚了,省點力氣吧。屋子裡的存糧也不多了,剛才那幾個土豆就是最後的口糧。」
「啥玩意?」周星星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沒吃的了?大娘,不帶這麼開玩笑的啊。我這人一餓就容易血糖低,一血糖低就容易喪失理智。」
他的視線開始在屋內四處游移,最後定格在壁爐旁邊那條正在打盹的老獵犬身上。
「大娘……」周星星搓了搓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您這狗,養了有幾年了吧?看著肉質……不是,看著皮毛挺亮的。咱們這要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小東西是不是也能算個緊急避險的備用糧啊?」
老獵犬原本睡得正香,或許是察覺到了某股不懷好意的視線。
它睜開眼,渾身的灰毛炸立,衝著周星星齜牙咧嘴。
「汪!汪汪!」
「哎喲,脾氣還不小。」周星星嘿嘿直笑,身子往前湊了湊。
「叫也沒用,在這大雪封山的地方,越是會叫的肉,下鍋的時候越筋道。你說對吧,小東西?」
老獵犬嚇得嗚咽一聲,直接夾著尾巴鑽到了瑪格麗特的椅子底下,死活不肯再露頭。
「收起你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瑪格麗特一腳把周星星湊過來的椅子腿踹開。
「別打老哈利的主意。大雪封山前,我兒子打過電話,說這幾天會順路送一批補給品過來。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周星星撇撇嘴,一臉的不信。
「您就別安慰我了。這外面零下三十度,積雪能把一米八的大漢給活埋了,哪家好人挑這種天氣出門送外賣啊?您兒子是開破冰船的還是開高達的?」
「愛信不信。」瑪格麗特懶得理他。
事實證明,周星星那張烏鴉嘴,向來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第一天,瑪格麗特從地窖的角落裡翻出了小半袋陳年燕麥,兩人一狗熬成一鍋糊糊,算是勉強混了個水飽。
第二天,燕麥見底。
周星星試圖去外面雪地里挖點野菜或者逮個雪兔,結果在雪坑裡掙扎了半個小時,除了帶回來一鞋殼子的冰碴子,連根草都沒看見。
到了第三天。
木屋裡徹底斷糧。
壁爐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木柴燃燒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周星星像一張失去夢想的貼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
他身上的防彈西裝雖然自帶恆溫系統,但擋不住胃裡那種抽搐般的飢餓感。
「大娘……」他有氣無力地哼唧著。
「你兒子……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再不來,你這老宅子裡可就要多兩具餓殍了。不對,是一具餓殍和一鍋狗肉火鍋。」
椅子底下的老哈利警惕地縮了縮脖子。
瑪格麗特靠在搖椅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粗重,沒有接話。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雪聲。
這種鬼天氣,鬼都不會來。
深夜。
風雪更大了,整個木屋都在狂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周星星,正迷迷糊糊地做著滿漢全席的夢。
夢裡他正舉著筷子,準備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紅燒肘子。
就在筷子即將碰到肉的那一刻。
「咚!」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周星星睜開眼,一個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哈利從椅子底下竄出來,對著大門狂吠。
瑪格麗特也驚醒了,她抓起牆上的雙管獵槍,拉動槍栓,槍口直指大門。
「誰?」老婦人聲音嘶啞地喝問。
門外沒有人回答,只有風雪的呼嘯。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