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安置區的牢周一眼就瞅見戴肯跟個多動症兒童似,一直抓耳撓腮。
面前還放著幾張卷子,被揉的跟鹹菜乾一樣皺巴巴的。
戴肯聽見,回頭看來,發現是周星星後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竄起來。
抓起桌上的筆記本湊過來,極度興奮。
「領導你快看我新學的華夏古詩!」
戴肯獻寶似的把本子直接懟到周星星臉前。
周星星戰術後仰拉開安全距離,垂下眼皮掃去,那薄薄的紙頁上,歪歪扭扭爬著兩行狗爬一樣的大字。
兩隻黃狸鳴翠柳,一枝紅杏出牆來…
這是什麼絕世縫合怪詩詞?
這跨時空拉郎配的本事,葉杜二位要是看見,怕是能當場掀開棺材板。
周星星心裡暗罵一句,臉上硬是擠出個慈祥的笑。
「好詩啊,寫的太有靈性了,簡直是文曲星下凡!」
周星星拍著戴肯的肩膀一頓猛夸,小狼崽被誇的滿面紅光,挺起胸膛扯著嗓子就嚎:
「華夏有句古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星星聽的腦殼直發懵,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進了水。
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放什麼洋屁?
「我現在的司馬昭之心,就是想趕緊出去幹活,早日為國家出一份供獻!」
戴肯說的擲地有聲,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還真有那麼幾分為國捐軀的氣勢。
周星星打量著這小子那一臉的急不可耐,心裡冷笑一聲。
這分明是被拼音折磨的想出去找人幹仗吧?
擱這兒跟他演什麼熱血青年呢。
「小同志,你的覺悟很高啊。」周星星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不過你這華夏語水平還差的遠,出去連個路牌都看不懂,難道要靠你那兩根骨刺去給國家削土豆嗎!?」
戴肯急的抓耳撓腮,梗著脖子剛想張嘴反駁。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咱們局裡講究的是綜合素質,沒文化出去就是個莽夫,只能給組織丟人現眼!」
戴肯被震的縮了縮脖子,滿腔的熱血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只能蔫巴巴的退回去坐在椅子上。
收拾完這個刺頭,周星星扭頭去看市來久子,這姑娘正捧著一本字典看的津津有味。
市來久子察覺到視線趕緊站起身,雙手貼著褲縫規規矩矩的鞠了個躬。
「周主任好,我已經可以認識很多漢字了。」
市來久子用有些生硬但清晰的普通話打招呼。
周星星聽著這順溜的普通話心裡很是舒坦,這才是省心的好員工嘛!
比旁邊那個滿腦子肌肉的文盲強了一百倍!
「不錯不錯繼續保持,你們這幾個月只有學習任務,等評估合格再安排具體的正式崗位。」
戴肯一聽還要學幾個月,那張臉綠的跟吃了死蒼蠅似的。
「對了,東北桃山的老金最近申請了探親假,過幾天就買站票來看你。」
周星星衝著戴肯挑了挑眉。
聽到老爹的名字,小狼崽那股子彆扭的自尊心又開始瘋狂作祟。
「他…他來幹什麼啊,我跟他又不熟!?」
「探親啊,你可是他親兒子,老子看兒子天經地義,難不成還要給你打個申請報告嗎?」
戴肯徹底沒脾氣了,癱在椅子上盯著桌面的拼音本發呆,眼底閃過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與期待。
又照著新員工手冊給兩人灌了一頓雞湯。
什麼「今天學習不努力,明天上崗賣苦力」,把倆新人忽悠得連連點頭。
完成PUA的周星星這才心滿意足地溜達出教室,心裡暗贊自己這洗腦水平,不去開個培訓班都屈才。
回到辦公室,坐進老闆椅里,周星星盤算起來。
最近這陣子風頭緊,得去走走基層,看望一下奮鬥在一線的同志們。
免得王胖子天天看自己不順眼,總琢磨著折騰自己。
到時候還能順便拿公款出去吃喝玩樂放鬆幾天…
嘿,這才叫勞逸結合!
想了想,周星星翻開桌上的花名冊一行行掃過去,目光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晉西北配合氣象部門的暴風女奧蘿洛·門羅。
正好去那邊嘗嘗正宗的羊肉泡饃、手把肉、黃米涼糕…想想都流口水。
打定主意,周星星直奔副局辦公室。
一把推開門,他正好看見標叔端著茶杯在那兒看報紙。
周星星湊過去,搓著手笑得一臉諂媚:「標叔啊…我要下基層去體察民情了,這差旅費和住宿費是不是先給我批個十萬八萬塊錢墊墊底啊?」
標叔扒拉了一下眼鏡,放下茶杯瞪著眼睛就罵:
「你小子當我是印鈔機啊?去個晉西北要十萬塊?你是去吃龍肉啊還是去住金鑾殿啊?」
「窮家富路嘛,我這可是代表咱們749局的臉面,總不能讓我去住那種帶顏色的五十塊錢小旅館吧?」
周星星據理力爭。
標叔根本不吃這一套,想了想,拉開抽屜簽了一張票據拍在桌子上。
「三千塊,去找安東拿錢。愛要不要,超出的部分你自己掏腰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藏了多少私房錢!」
周星星眼疾手快,一把將票據揣進兜里,生怕老頭子反悔。
……
兩天後的下午,晉西北某縣城火車站。
周星星隨著人流擠出出站口,剛抬頭就被眼前的景象震的停下腳步。
火車站廣場正中,赫然立著一座三米多高的雕像,雕像底座周圍擺滿了香爐和貢品。
更誇張的是周圍香火鼎盛煙霧繚繞,跟蟠桃會現場似的,一群老頭老太太正跪在蒲團上排隊磕頭,嘴裡念念有詞。
「保佑今年雨水足啊,莊稼能有個好收成…」
「保佑我家小孫子考上大學,畢業找個好工作…」
幾個穿紅馬甲的居委會大媽正拿著大喇叭維持秩序,讓排隊上香的人不要擁擠。
「都排好隊啊,一人三炷香,龍王奶奶看著呢,心誠則靈!」
周星星眯起眼睛透過煙霧,仔細打量那尊神像。
怎麼越看越覺得離譜?
這女人的五官輪廓,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再看看那迎風飛揚的斗篷,還有那單手指天的霸氣姿勢。
這特麼不就是暴風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