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光暈緩緩褪去，屏幕展現的是一間實驗室。
實驗室正中間擺著一把高背黑皮椅，椅子上坐著個女人。
她穿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宮廷長裙，烏黑的長髮散在肩頭，五官生得極精緻，兩隻眼睛是血紅色的。
她額頭正中間嵌著一塊菱形的猩紅標記，正發著微弱的紅光。
李千歡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能量火花在她指尖閃耀。
她說不出哪裡不對，但那張臉讓她後脊發涼，這是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戰慄。
「真是令人驚嘆的破壞力啊…」
女人的聲音從殘存的音響里泄出來，帶著一種古怪的金屬質感，慵懶里裹著薄薄的嘲弄。
「史蒂芬·周，749局的特工。」
她張嘴就報出了周星星的名字和準確身份：「你比我想像的更像一隻野獸。」
鋼力士拳頭捏得咔嚓作響，向前一步高聲質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女人根本懶得搭理這個失去理智的大塊頭。
在她的眼裡，鋼力士只是一個空有蠻力的低級變種人，連被她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她依舊饒有興趣的盯著屏幕這頭的周星星，目光高高在上。
「糖人不過是個沉迷於低劣肉體改造的廢物。」
「至於你們救下的那個女孩…她對我來說，同樣毫無意義。」
說到這裡，她輕蔑地掃過地上那一灘灘血跡和殘肢，毫無感情地輕笑了一聲。
「還有那些死掉的垃圾，呵，廉價的損耗品罷了。」
聽著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言論。
周星星的神情卻出奇的淡然，他伸手在褲兜里掏了掏，這才抬起右手，把一個微型儀器直接對準了屏幕。
女人看見他的動作也不阻止，甚至還往椅背上靠了靠，抬了抬下巴，擺了個更方便拍攝的角度。
「滴！」
這一幀畫面已經同步傳回了萬里之外的749局聯合資料庫。
夠了。
對方的長相，額頭的特殊標記，所有能作為溯源證據的信息都拿到手了。
這才是職業特工該乾的活。
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先把證據傳回大本營。
即便蒙多還沒真的入職，可在他這裡，只要簽了字，認了749局這個單位，那就是他要拼盡全力護著的自己人。
從下水道的蛤蟆人，到現在身為處級幹部的激流，在瓊州修跨海通道的北極星。
再到現在，還在拼音培訓班撓頭的賈菲特和長頸。
這些人以前哪個不是被各方勢力追得東躲西藏，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
他跑遍大半個地球把人撈回來，給安排合適的崗位，交齊社保，教他們學勞動法。
就是想讓這些被世界拋棄的人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不用再過以前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費這麼大的勁，不是為了看著這些好不容易有了落腳地的人，被這幫躲在陰溝里的雜碎當成實驗耗材。
當成給外星觀眾取樂的直播道具，弄死了還要啐一口，罵一句全是不值錢的垃圾。
周星星從兜里摸出一根香菸點上，青煙徐徐散在滿是灰塵和血腥味的空氣中。
他真的不甘心。
夾著煙，周星星指著屏幕里的女人：「喂，大姐，你誰啊？穿得跟去參加前夫葬禮似的。」
李千歡呆呆地瞅了一眼周星星的背影，她非常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種命懸一線的時候，這男人居然還有心思嘴貧？
女人的眉梢輕微地動了動，幅度極小，但真的動了。
周星星根本沒給她任何接話的空隙，叼著煙直接往前逼近了兩步，繼續往下瘋狂輸出。
「還有你腦門上那個紅色的菱形小貼紙，兩塊錢十張在小商品市場批發的吧？」
「你要是嫌貴的話我可以幫你跟廠家談談，走我的渠道一塊五就能拿下。量大還包郵！」
「整天躲在屏幕後面裝神弄鬼，打扮得跟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白無常一樣，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我告訴你！就算給你加兩把香菜，你都炒不出一盤能上桌的菜！」
「你放肆！」
女人的聲音沉了下去，這是她第一次被獵物當面羞辱。
「我放肆？老子今天還要放火呢！」
周星星把殺豬刀往屏幕方向一指：「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你動了我們749局要護的人，還弄死了我手下剛簽合同的員工…」
他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眼底翻湧著與一分鐘前斬殺糖人時的森寒。
「這筆帳，連本帶利，老子早晚要當面跟你算個清楚！」
「當面？」
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但她眼裡沒有笑意。
「史蒂芬·周，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她緩緩向椅背靠去，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
「你以為你今天能走出西雅圖嗎？」
「去吧…」女人對著虛空輕聲吩咐：
「完成你的任務，如果你今天不能殺掉史蒂芬·周…那麼，你就去死吧。」
說完，屏幕「咔噠」一聲黑了下去，通訊徹底中斷。
周星星後腦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感知到了一種熟悉的能量波動。
動能充注，分子結構極速不穩定化，臨界爆炸前的那種獨特的嗡鳴聲。
撲克牌！
淦你丫的！
周星星想都沒想，直接往前一個飛撲撲出去，在滿是碎渣的地面上滾了兩圈。
「嗖嗖嗖嗖！」
數道璀璨的粉紫色光芒憑空出現，一張張旋轉的撲克牌擦著他的身體飛過。
牌面在半空中留下紫紅色殘影，在牆壁和地面炸出數個拳頭大小的焦黑坑洞。
殺豬刀橫在身前，周星星扭頭看向來襲的方向。
陰影深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那張曾經掛著懶散笑容的臉上瞳孔渙散，好似一具被人遠程操控的精密人偶。
「老表？」周星星試探著喊了一聲。
站在旁邊的鋼力士也很意外，他跟牌皇打過不少交道，剛想張嘴喊人，就被李千歡一把拉住了胳膊。
牌皇，雷米·勒博沒有回答。
手腕翻轉，一張被注入動能的撲克牌夾在了指尖，粉紫色的光芒將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沒等他再開口試探，撲克牌已經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