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把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
「聽我說，前面三公里有個觀景台岔路，你帶他們先走，我斷後。」
「你一個人？」
守御者搶答：「糾正一下。周先生目前是一個人、一輛車、兩處嚴重外傷、一處二次錯位的右肩，以及一顆對死亡缺乏敬畏的心。」
「你是我的車還是我媽？閉麥！」
李千歡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喂！二手車販子！你到底打不打得過啊？」
「問題問得很好。小煙花，叔教你個道理。」
周星星單手打方向盤：「跑長途，最怕的不是車壞，是尾巴。尾巴不剁了，開到加拿大也是被人堵門的命。」
銀狐的聲音冷颼颼的：「你死了，誰告訴我羅根的事？」
「放心，我命硬。我們老家算命的說我能活到一百二，最後是被自己摳死的。」
「……」
「執行命令吧，司機同志，over。」
說完，他一腳剎車點下去，守御者車身一沉，順勢切進右側車道。
後視鏡里，白色房車呼嘯著逼近。
兩車交錯的那半秒鐘，周星星搖下車窗，跟駕駛位上的銀狐四目相對。
他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用力點了個贊。
口型比劃了三個字：放心開。
銀狐面無表情地一腳油門，房車躥了出去。
周星星方向盤猛打到底，腳下油門剎車配合著一踩一松。
守御者發出一聲興奮的電子音：「檢測到漂移意圖！已為您切換運動模式！懸掛調硬！扭矩分配！蕪湖！」
車身在空曠的州際公路上劃出一道弧線，車頭穩穩調轉一百八十度，正對來路。
「停這兒。」
周星星推開車門下去，靠在引擎蓋上，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上。
這回有火。
他慢條斯理地點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將亮未亮的天色里散成一小片灰。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
他對著遠處那團紫黑色的霧吐了個煙圈，「就是這霧看著不太開心。守御者，這玩意兒什麼成分？」
「正在採樣分析。檢測到高濃度未知生物信息素，資料庫比對中，相似度計算中…」
「算快點，你那是聚變核心還是算盤？」
「算盤也是華夏傳統計算工具，周先生，您這是在誇我（◕‿◕）」
「…行，你先找個地方貓起來，待會兒盯著戰場，找機會遠程給我火力支援。」
「收到，周先生。」
老周居然從守御者的聲音里聽出了如釋重負。
「坦白說，我的聚變核心都在發抖，我只是個孩子，出廠才三個月！」
「拉倒吧你。我記得你車上有個藍牙耳機，給我一個，方便溝通。」
中控台「咔噠」彈出一隻耳機。
周星星塞進耳朵，守御者的聲音響起來：「已規劃隱蔽點位，東南方向四百米坡地，射界良好。」
守御者的鷗翼門悄然閉合。
「另外周先生，根據我的資料庫分析，您現在這套『孤膽英雄高速攔車』的行為，死亡率預估為——」
「閉嘴！」
「好的。祝您武運昌隆。如果您陣亡，我會把您的戰鬥錄像剪成集錦，配樂用《See You Again》，在您的追悼會上循環播放。」
「我謝謝你全家。」
「我全家只有我自己，不客氣（◕‿◕）」
守御者悄無聲息地鑽進針葉林，鐵鏽色塗裝切換成森林墨綠，轉眼融進樹影里。
公路上只剩下一個人，一根煙，和天邊滾滾壓來的紫黑色霧氣。
周星星眯著眼看那團霧，引擎的咆哮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公路盡頭，一輛改裝吉普沖了出來，底盤加高，車頭焊著鋼板防撞槓，油門踩得震天響，直挺挺地對著他碾過來。
一百米。
「周先生，對方時速一百八十公里，沒有減速跡象。」
「還玩公路衝鋒這一套？」
周星星叼著煙，一動不動。
「科目二白學了？教練沒教過你，遇到行人要減速讓行嗎？」
八十米。
「周先生，友情提示，您站的位置是機動車道，嚴格來說您屬於違規占道。」
「你到底站哪邊的？」
「我站在四百米外的坡地上，很安全（￣▽￣）」
六十米。
周星星掐著煙，慢吞吞抬起左手。
五十米，手腕一抖，銀光貼著地面竄出去。
「噗嗤！」
飛刀扎進吉普左前胎，刀身上的內炁在輪胎內部炸開，整條輪胎當場支離破碎。
高速行駛中的吉普左前輪當場抱死，車頭一歪，防撞槓擦著地面犁出火星。
整台車側翻過來，在瀝青路面上連滾帶翻滑出去十幾米。
周星星反手又是一刀，這一刀奔著油箱去的。
「轟！！！」
火光沖天而起，一團黑煙翻滾著升上天空。
周星星站在原地，煙還叼在嘴上。
「唉，造孽啊。」
他對著火堆嘆了口氣：「這台車我瞅著改裝得挺用心的，防撞槓焊得比我縫的襪子都結實，就這麼沒了。」
守御者的聲音從藍牙耳機里飄出來：「周先生，您剛才那兩刀已經上傳到雲端了，標題我起好了：《震驚！中年男子高速攔車，背後的原因令人暖心》。」
「暖心你個頭，把『震驚』刪了，low。」
「已修改為：《成熟男子高速攔車，背後原因令人暖心》。」
「…還不如不改。」
周星星正跟守御者鬥嘴，忽然發現遠處的火光里走出來兩個人影。
火焰在他們身上燒得噼啪作響，兩個人就那麼從爆炸中心踱了出來。
左邊那個，一身黑色緊身作戰服，十指指尖探出十根寒光凜凜的金屬長爪。
右邊那個，兩米高，皮膚灰白中透著暗紅，粗壯的雙臂上纏繞著幾根蠕動的碳鎢合金觸手。
「死亡女？！」他眼珠子瞪圓，「紅色歐米伽？！」
這倆貨怎麼湊一塊兒去了？！
周星星嘴裡的煙掉在地上。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傢伙居然一起來追殺他？
還真是榮幸啊…
「相似度計算完成。」
守御者馬後炮地匯報著：
「紫黑霧氣與資料庫中『紅色歐米伽死亡因子』樣本相似度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