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I-5號公路上，兩台車一前一後地爬。
前面那台，外表是一台開了二十年的破皮卡，就是尺寸迷你了點，像皮卡界的兒童版。
守御者對此表示很滿意：「周先生，我這套塗裝參考了北美二手車市場滯銷榜第一名，保證沒有任何劫匪看得上。」
「確實…」
周星星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腰上揉。
「賊看了都得給你留兩百塊錢讓你去看病。」
瞟了眼後視鏡，房車正晃晃悠悠跟在幾十米開外。
銀狐開車穩得出奇，周星星琢磨著，這姐們失憶前八成幹過長途跑路的活，說不定還是個慣犯。
「周先生，」守御者忽然開口，「檢測到您右腰大肌嚴重受損，需要為您點播一首『大悲咒』洗滌疼痛的靈魂嗎？」
「洗你個大頭鬼！大半夜放這個，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切台！」
周星星當場破防，沒好氣地罵出聲。
「好的，已為您切換本地午夜電台。」
收音機里傳出激情澎湃的推銷聲：
「買一送一！買一送一！全新優質雙人墓地套餐，背山面水！現在下單還贈送棺木終身拋光打蠟服務，名額有限，先死先得！」
換台。
「主啊…在這個寧靜的夜晚，讓我們把靈魂交給上帝…」
再換。
「鄉間的小路上～牛仔騎著他的馬兜風～」
「這大半夜的，美國的電台不是賣墓地就是傳教，唯一一首正常的還唱得跟驢叫一樣。」
周星星索性關了電台，「你們這兒的文化產業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已為您切換白噪音模式。」
守御者貼心地說：「另外友情提示，您剛才那句吐槽涉及地域歧視，我已幫您錄音存檔。」
「你存這個幹什麼！」
「證據鏈完整性是我的一個基本修養（◕‿◕）」
周星星懶得理它，望著窗外發呆。
公路兩側是華盛頓州的針葉林，枝葉連成兩堵黑牆，把天空擠成一條窄縫。
調了下後視鏡角度，確認房車還跟著，才把視線收回前方。
「這都什麼事啊…」
周星星嘀咕了一句，手指敲著方向盤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工傷認定表得填兩份，烈士稱號得給王局施壓批下來。還有精神損失費，營養費…一個子兒都不能少。老王那摳門脾氣，唉…」
守御者忽然插嘴：
「已為您將上述訴求錄音，並雲同步至749局王局長加密郵箱，郵件標題『為不給錢我就放死侍去你辦公室跳鋼管舞』。」
？
「不是？你有病啊？我讓你發了嗎？撤回！趕緊給我撤回啊！」
周星星嚇得差點把油門當剎車踩：「老王看到這郵件會扣光我下半輩子差旅費的！」
「抱歉周先生，由於跨國網絡延遲，撤回失敗，祝您好運～」
「好運個錘子！還有，你什麼時候跟749局內網勾搭上的？誰給你開的權限？！」
「商業機密（¬‿¬）」
周星星捂著臉，心如死灰。
這傢伙明顯是故意的，其中肯定有守護者的一份力！
有氣無力的周星星決定轉移注意力，伸手按開車載對講機頻道：
「喂喂，前車呼叫後車，洞麼呼叫洞拐，洞麼呼叫洞拐。小煙花還活著嗎？收到請喘氣，over。」
隔了三秒，對講機里傳來銀狐的聲音：「我們之間的車距只有幾十米，你非要用這種上世紀的諜戰片頻道跟我聊天嗎？」
對講機里傳來李千歡暴躁的咆哮聲：
（▼皿▼#）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你大半夜鬼叫什麼！」
「哎喲，小煙花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恢復得不錯，皮奧特，你那邊呢？」
鋼力士老實巴交的聲音響起。
「還不錯，伊利亞娜情況穩定，但是牌皇剛剛吐了個血泡泡。還有那個外星人，他快被你的襪子熏斷氣了。」
「熏死算他工…，不對，算他倒霉！他要是敢把襪子吐出來，你就讓他吃進去！」
「史蒂芬，從人道主義角度…」
「他直播殺人的時候怎麼不講人道主義？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叫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所以要以襪治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李千歡幽幽地說：「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的襪子能當生化武器了，原來是有理論支撐的…」
房車裡，銀狐掃了一眼車廂內部，確認眾人狀態，才把視線放回前方。
她的姿態從容，但腦子裡亂得一團糟。
那個嘴碎到令人髮指的男人，在電話里跟上司吵得面紅耳赤，轉頭就把一個死了不到幾小時的人的後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二手車販子？
她不信。
但她也不急著拆穿。
失憶的人有個好處，反正什麼都不記得。
多一個謎底少一個謎底沒差別。
倒是那個名字。
每次腦子裡閃過「羅根」兩個字的時候，太陽穴就隱隱發脹。
雪山，木屋，壁爐，一條趴在腳邊打鼾的老狗。
畫面碎成玻璃渣，任她如何努力地拼湊，始終拼不起來。
「見鬼！」
銀狐低聲罵了一句，把情緒壓回心底，專注盯路。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反正那個嘴碎的男人肯定知道些什麼，等到了地方，有的是辦法讓他吐出來。
比如，先假裝相信他的鬼話，再趁他不備把刀架他脖子上。
計劃通（￣ー￣）
前車，周星星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
「奇怪，怎麼感覺有人在背後算計我…」
調笑過後，兩車之間難得安靜下來。
這是血戰之後，真正安靜的一段時間。
針葉林的黑影往後退，退了一片又來一片，好似永遠走不到頭。
周星星單手扶著方向盤，右肩的骨縫又開始抽，腰上的鈍痛一陣強過一陣。
再撐幾個小時，到了阿爾法戰隊的基地自己就能躺平了。
然後自己和幾人好好談談，做通大家的思想工作，就可以一起回快樂老家咯！
掏出順來的煙叼在嘴裡，周星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就在他第三次通過後視鏡確認房車跟車距離時，守御者的雷達面板閃了一下。
紅色的光點從屏幕邊緣蹦出來，一個，兩個，正在快速逼近。
守御者播報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警告！警告！後方五公里處檢測到異常高速移動信號源正在接近！」
周星星坐直了身體，眉頭緊皺：「什麼情況？是誰？追兵還是外賣？」
「大概率是追殺您的追兵，周先生，請問是否為您播放BGM：See You Again？」
「See你大爺！」
周星星嘴裡叼著的煙一抖，菸灰簌簌落在褲襠上。
他一把按開與房車的對講機頻道，大聲嚷嚷起來：「銀狐！後面有瘋狗咬上來了！」
與此同時，周星星抬頭看向後視鏡。
在天際線將亮未亮的昏暗中，公路盡頭的遠方，異常眼熟的紫黑色霧氣滾滾，正向著車隊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