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滿肚子的呵斥與佛門大道理，被這幾口輕柔的吹氣，給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裡。
坐在旁邊的伏虎羅漢，看著師兄這副呆滯的模樣，頓時急了。
「妖女！休要用這等紅塵手段亂我師兄道心！」
伏虎羅漢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他拼盡全力，想要掙扎著站起來，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趕走。
兕子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向伏虎羅漢。
她看著伏虎那張因為疼痛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龐，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咯咯」地笑出了聲。
「另一個老爺爺，你幹嘛對我做鬼臉呀？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倒兕子嗎？」
兕子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自己肉嘟嘟的小臉上颳了刮。
「羞羞臉，這麼大年紀了，還學小孩子做鬼臉。」
伏虎羅漢氣得差點當場圓寂。
做鬼臉？！
本座這是怒目金剛的法相！是能降妖伏魔的無上威儀！
在這黃毛丫頭的嘴裡，竟然變成了逗小孩子開心的鬼臉？！
「老爺爺，你頭上的這個大包，看起來好嚴重哦。」
兕子沒有理會伏虎羅漢殺人的目光。
她湊上前，看著伏虎那顆光頭上，被幽泉老魔用拳頭生生砸出來的一個青色大包。
小丫頭從隨身攜帶的貓貓布包里，翻找了一下。
掏出了一張印著粉色小豬圖案的「創可貼」。
這是李辰閒極無聊時，利用大唐的回春符文和藥材，專門給妹妹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
「啪。」
兕子十分熟練地撕開包裝。
在伏虎羅漢驚恐萬分、卻又無力反抗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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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精準地，將那張粉色小豬創可貼，貼在了他那顆象徵著佛門智慧的光頭正中央。
「貼上這個，好的就快啦！」
兕子滿意地拍了拍小手，看著伏虎羅漢光頭上的粉色小豬，覺得十分可愛。
伏虎羅漢徹底絕望了。
他堂堂化神期大能，西方極樂世界的護法金剛。
此刻，光頭上竟然貼著一隻粉色的豬？！
這要是傳回小雷音寺，他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屈辱！
這是比剛才挨打還要讓人難以忍受的紅塵屈辱！
伏虎羅漢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索性眼不見為淨。
他在心裡默念《心經》，試圖用佛法來屏蔽這種荒誕的現實。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都是紅塵幻象，這都是大唐妖邪的考驗……」
然而。
就在兩位羅漢試圖用沉默來對抗小公主的「暴行」時。
一股甜絲絲的、帶著濃郁山楂酸味的奇特香氣。
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們的鼻腔。
兕子將手裡的冰糖葫蘆舉了起來。
她看了看滿臉生無可戀的兩位「老爺爺」，覺得他們一定是拍戲太累，餓壞了。
「老爺爺，你們是不是餓得沒力氣說話啦？」
兕子十分慷慨地將自己最心愛的零食，遞到了降龍羅漢的嘴邊。
「這個冰糖葫蘆可好吃啦。外面是甜甜的糖衣，裡面是酸酸的果子。父皇和母后說，吃點甜的，心情就會變好哦。」
「拿走！」
降龍羅漢猛地睜開眼睛，語氣生硬。
「出家人……不，我們不需要凡人的食物！」
他死死地緊閉著嘴唇，絕對不接受這種嗟來之食。
更何況，這可是紅塵中最下等的甜膩之物，對修行毫無益處！
「哎呀，你們大人就是死要面子。」
兕子嘟著小嘴，一副看穿了一切的小大人模樣。
「我太子哥哥被父皇打屁股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但只要我把糖葫蘆塞進他嘴裡，他馬上就不哭了。」
說著，兕子竟然直接上手了。
她趁著降龍羅漢開口說話的瞬間，眼疾手快地將一顆飽滿的冰糖葫蘆，直接懟進了他那張長滿絡腮鬍子的大嘴裡。
「唔——！」
降龍羅漢猝不及防，一顆拳頭大小的山楂帶著堅硬的糖稀，瞬間塞滿了他的口腔。
他下意識地想要吐出來。
但大唐的冰糖葫蘆，用的是上好的靈果山楂，配合著特殊的靈蜜熬製而成。
糖衣在接觸到口腔溫度的瞬間，便迅速融化開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香甜與微酸。
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靈氣風暴，瞬間席捲了降龍羅漢所有的味蕾！
甜。
太甜了。
這是一種完全區別於佛門清心寡欲的滋味。
這是純粹的、濃烈的、屬於凡世紅塵的極致美味。
降龍羅漢那雙充血的眼眸，瞬間瞪得滾圓。
他那僵硬了數千年的下巴，竟然不由自主地咀嚼了一下。
「咔嚓。」
清脆的糖衣碎裂聲，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酸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流下。
降龍羅漢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將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他呆住了。
腦海中那些關於清規戒律的經文，在這一刻，竟然被這股酸甜的滋味沖刷得乾乾淨淨。
原來，凡人的食物，竟然是這般滋味？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呀？」
兕子看到降龍羅漢咀嚼的動作，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彎彎的月牙。
她轉過頭，又將剩下的半串糖葫蘆，遞到了伏虎羅漢的面前。
「旁邊的老爺爺，你也嘗一顆吧！」
伏虎羅漢看著師兄那副仿佛失了魂的模樣，心中警鈴大作。
「不！本座絕不吃這種腐蝕道心的東西！」
他死死地閉著嘴巴，瘋狂搖頭。
但兕子可是個執著的小丫頭。
她直接伸出兩根白嫩的小指頭，捏住伏虎羅漢的鼻子。
伏虎羅漢憋不住氣，剛一張嘴呼吸。
一顆冰糖葫蘆便準確無誤地投餵了進去。
片刻之後。
昏暗的片場角落裡。
兩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西方大能。
一個光頭上貼著粉色小豬。
一個臉上帶著泥土和擦拭過的水漬。
兩人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靠在牆角，嘴裡含著紅艷艷的冰糖葫蘆。
他們沒有說話。
只有偶爾傳出的「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場面一度變得十分滑稽，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與詭異的和諧。
看著兩人終於乖乖吃東西了，兕子十分有成就感地拍了拍小手。
她看著這兩個不能動彈、滿身是傷的老爺爺。
小腦瓜里開始瘋狂運轉，聯想到了李辰曾經給她講過的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