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
白靈跟在真剛身後,走入殿中。
她垂著眼皮,神色故作平靜,心跳卻一刻不停地加速。
眼角餘光悄悄打量前方。
秦雲坐在木桌旁,一身素色常服。
單手搭在桌沿,神情閒散,看不出喜怒。
越是平淡,白靈心裡越慌。
「坐。」
白靈抿了抿唇,乖乖坐到對面椅子上。
兩手放在膝蓋,身姿端正,刻意裝出柔弱乖巧的模樣。
秦雲看著她,語氣平淡,像是閒聊家常。
「張姑娘。」
「你來王府也有些日子了。」
「本王想問一句。」
「這段時間,住得可還習慣?」
白靈心頭一緊,面上淺笑。
「多謝殿下收留。」
「王府衣食周全,自然是習慣的。」
秦雲淡淡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得很認真。
白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指尖下意識蜷縮。
兩人安靜幾秒,氣氛微妙。
白靈硬著頭皮主動開口:「殿下今日喚我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秦雲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很淺。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話鋒,驟然一轉。
「張姑娘。」
「張婉清,應該不是你的本名吧。」
白靈背脊瞬間僵硬,臉上笑容,硬生生僵住。
秦雲盯著她驟然變化的神情,繼續開口。
「你的身份,偽造得很漂亮。」
「戶籍、出身、過往經歷,滴水不漏。」
「可惜,破綻藏不住。」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
「說吧。」
「你是白蓮教的什麼人?」
轟。
白靈腦子猛地一懵。
他查到了!連白蓮教都查出來了!
白靈心臟狂跳,第一反應就是裝傻。
她眼底露出茫然,滿臉不解。
「殿下,您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
「我就是普通孤女,何來白蓮教一說?」
「殿下是不是誤會我了?」
她眼神乾淨,裝作無辜。
若是旁人,說不定真會被她矇騙過去。
可秦雲只是笑眯眯看著她,笑容溫和,眼神卻冰冷。
「裝傻?」
「沒用。」
「本王耐心有限。」
「你現在主動交代,一切都好說。」
「若是非要硬扛。」
「等把你送進王府地牢。」
「那裡的審訊手段,可不會跟你講溫柔。」
「皮肉之苦,刑具加身。」
「你一個女孩子,扛不住。」
白靈臉色一點點發白。
沉默片刻。
白靈長長吸了一口氣。
知道再也瞞不住。
她乾脆不再偽裝,抬頭直視秦雲。
「好。」
「我說。」
「我不叫張婉清。」
「我本名白靈。」
「白蓮教現任聖女。」
秦雲神色不變,靜靜聽著。
白靈咬了咬唇,乾脆編了一套說辭。
「我潛入王府,沒有惡意。」
「我就是仰慕你。」
「世人都說,英雄愛美人。」
「反過來,美人也會愛慕英雄。」
「你橫掃北疆,年紀輕輕,戰功滔天。」
「我敬佩你的魄力,仰慕你的本事。」
「我明知自己是魔教之人,身份敏感。」
「還是忍不住偽裝身份,想要靠近你。」
「僅此而已。」
這話半真半假。
七分編造,三分真心。
她確實對這個殺伐果斷、年輕霸道的男人,生出過一絲異樣心思。
秦雲聽完,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絲玩味。
難不成,我真有這麼大魅力?
連魔教聖女,都要偽裝身份追自己?
下一秒。
他眼神一冷,搖頭嗤笑。
「別扯。」
「我不信。」
白靈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不信也沒辦法。」
「我說的都是實話。」
殿內再度安靜。
秦雲低頭沉思,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他腦子裡快速權衡利弊。
白蓮教勢力盤根錯節,遍布各地,底蘊深厚。
眼前這個女人,還是白蓮教聖女。
身份含金量極高。
現在殺了她?
簡單。
一刀的事情。
可毫無收益。
不如留著。
留著白靈,等於手裡捏住白蓮教一條軟肋。
幾秒後。
秦雲抬起頭,語氣淡然。
「行。」
「既然你這麼說。」
「本王暫且信你一次。」
「你不能離開王府。」
白靈愣住。
她本來以為,最少也是囚禁,甚至嚴刑審問。
沒想到,竟然讓她繼續留在王府?
白靈心裡五味雜陳。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心慌。
她躬身行禮:「多謝殿下。」
「下去吧。」
秦雲揮了揮手。
白靈不敢多留,轉身快步退出偏殿。
等人徹底走遠。
真剛從側門走入,躬身站立。
秦雲語氣冷漠。
「暗中徹查白蓮教,找到白蓮教總壇位置。」
「在沒有摸清白蓮教底細之前,白靈暫時留著。」
「她還有利用價值。」
真剛鄭重抱拳,「屬下明白。」
秦云:「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不准她踏出王府半步。」
「是!殿下!」
真剛領命,轉身退去。
........
白靈一路走回廂房,腳步沉重,臉色難看。
進了房門,反手把門關上。
哐當一聲。
房門落鎖。
剛才在偏殿強行壓下去的慌亂,這一刻徹底繃不住。
她背靠著冰冷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那一層偽裝出來的溫柔乖巧,瞬間全部卸掉。
只剩滿心煩躁。
「媽的。」
白靈低聲罵了一句。
她抬手揉著眉心,心口亂糟糟的。
栽了。
徹徹底底栽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身份做得天衣無縫。
結果?
才在王府待了幾天。
就被秦雲扒得乾乾淨淨。
連白蓮教都給查出來了。
「玩脫了……」
白靈垮著肩膀,慢慢走到桌邊坐下。
一隻手撐著下巴,滿臉鬱悶。
美人計沒成,情報沒拿到。
現在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剛才偏殿裡面,秦雲看似隨口閒聊。
實則每一句話都在試探。
那眼神冷淡又清醒,壓根沒相信她那套仰慕英雄的說辭。
白靈心裡清楚。
秦雲不殺她,不代表心軟。
純粹是留著她有用。
現在不關押,不代表以後不會。
指不定哪天不耐煩,直接扔進地牢。
想到王府地牢那陰冷潮濕的樣子,白靈後背一涼。
「不行,我得跑。」
她咬著牙,心裡打定主意。
繼續留在這裡,太被動。
秦雲心思深沉,喜怒難測。
這種男人,最可怕。
可念頭剛冒出來,她又無力靠在桌沿。
跑?
怎麼跑?
北涼王府戒備森嚴到離譜。
牆外暗衛密布,院內親兵巡邏,到處都是眼線。
從這一刻起,她鐵定被全天候監視。
一舉一動,全部落在秦雲眼裡。
想要悄無聲息逃出王府,難如登天。
「偷雞不成蝕把米。」
白靈低聲嘆氣。
原本想著混入王府,用美人計拿捏秦雲。
為白蓮教謀一份好處。
結果倒好。
人沒撩到,情報沒有。
反倒把自己困死在王府里。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秦雲根本不是什麼容易拿捏的軟柿子。
外表年輕平淡,內里冷靜腹黑。
殺伐果斷,心思縝密。
城府深得嚇人。
這種男人,怎麼可能被簡單的美人計迷惑?
「倒霉。」
白靈癟了癟嘴。
她抬手托著腮,望著窗戶外安靜的庭院。
「接下來……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