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祖接連怒斥，聲音迴蕩整座地宮。
滿滿的失望與憤怒，毫不掩飾。
他們常年閉關，不問朝堂瑣事，壓根不知道秦雲被誣陷、被貶北涼的全部經過。
今日聽完，只覺得秦武荒唐至極，愚蠢至極。
面對兩位老祖的怒火，九五之尊的秦武，默默低下頭顱。
臉上火辣辣的，沒有任何反駁的底氣。
這件事，他理虧。
當初他明明知曉秦雲是被誣陷。
可彼時朝堂內憂外患，太子太廢物鎮不住場子。
為了穩住皇權，平衡朝堂勢力。
他選擇犧牲秦雲，重新選太子。
誰能想到，造化弄人。
那個被他放棄的棄子，只用一年時間，成長到如今的地步。
甚至被神秘勢力看中，成為宗門少主。
秦武喉嚨乾澀，低聲開口：
「二位老祖，此事……確實是朕之過錯。」
「朕當初為了維穩朝堂，私心作祟，虧待了他。」
「朕也從未料到，他能在絕境之中，成長到這種地步。」
秦烈冷哼一聲，怒氣未消：
「過錯？一句過錯就能抹平一切？」
「如今秦雲心有隔閡，對秦氏、對你本人恨意極深。」
「一個手握重兵、麾下有天人、背後坐擁隱世宗門的絕世妖孽。」
如今與皇族離心離德，這就是你最大的錯誤！」
秦蒼壓下怒火，神色逐漸嚴肅，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哪怕放下皇帝顏面，也要修復關係。」
「此等妖孽，絕對不能站在我秦氏對立面。」
「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將他重新召回秦氏一族。」
秦武沉默良久，抬起頭，目光無比複雜，打破死寂。
「二位老祖。」
「朕心裡清楚，眼下局勢，朕已經無力扭轉。」
「秦雲如今羽翼豐滿，手握重兵，麾下天人護衛，背後還有來歷神秘的天宮。」
「他與朕、與皇室之間的隔閡，早已根深蒂固，普通的安撫、賞賜，根本毫無用處。」
秦蒼淡淡問道：「那你今日，說出你的想法。」
秦武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重大決心。
「現在唯一能讓秦雲放下芥蒂，重新回歸秦氏一族的辦法。」
「讓位。」
「朕將大秦皇位，拱手送給他。」
話音落下，地宮之內微微一靜。
秦烈挑了挑眉，沒有震怒，也沒有詫異，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秦蒼渾濁的眼眸里精光一閃，語氣平和：「說說你的理由。」
「今日御書房之內，秦雲已經直白逼宮。」
「他直言，這個皇位本就屬於他，他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秦武語速放緩，將御書房逼宮的全過程複述一遍。
「現如今的大秦，內憂外患積重難返，朕已經沒有能力力挽狂瀾。」
「與其最後逼得北涼軍南下，皇室內戰，大秦分崩離析。」
「不如主動禪位，以皇位為籌碼，換取秦雲歸族，化解死局。」
聽完秦武的闡述，兩位老祖相視一眼，無聲交流。
數息之後，秦烈放聲一笑，笑聲粗獷。
「愚蠢了半輩子，總算做了一件明白人該做的事。」
秦蒼也微微頷首。
「在普通人眼裡，九五龍椅，至高無上，是無數人窮盡一生追逐的終極目標。」
「但在天人眼中，世俗皇權一文不值。」
這話沒有半分誇大。
踏入天人之境，便可凌空飛行，壽元暴漲，超脫世俗規則束縛。
王朝更迭、皇權更替，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孩童過家家。
秦蒼繼續說道：「我們活了三百餘年，早已看透本質。」
「世俗錢財、疆土、權力，皆是身外之物。」
「唯有自身修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尊潛力無限，有望突破天人桎梏的絕世妖孽。」
「區區一個大秦皇位，就能將其綁定在秦氏戰車之上。」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甚至賺得離譜。」
「你要明白一點。」秦烈接過話頭，語氣鄭重，「皇位誰坐都一樣，只要坐皇位的人身上流淌秦氏血脈，大秦就還是秦家的大秦。」
「可若是秦雲徹底倒向對立面，背靠天宮橫掃天下。」
「到時候別說皇位，整個秦氏一族，都會覆滅在他手中。」
秦武雙拳微攥，心底五味雜陳。
他當了數十年皇帝，早已習慣執掌生殺大權的感覺。
割捨皇位，對他而言，依舊會心痛、不甘。
但理智告訴他，老祖說的全都是實話。
秦蒼看向秦武，言辭愈發懇切，帶著點撥之意：
「武兒，你也要徹底醒悟。」
「你這輩子最大的短板，就是太過執著世俗皇權。」
「你捫心自問，你真的適合當皇帝嗎？」
不等秦武作答，秦蒼直接直言點破：
「你修為卡在大宗師前期十多年，停滯不前。」
「心性狹隘，多疑多慮，不懂取捨。」
「這些年你治理大秦，平衡世家、鎮壓叛亂、抵禦外敵，沒有一件事做到完美。」
「外有蠻族常年劫掠邊境，內有叛軍、世家蠶食皇權。」
「如今的大秦，早已滿目瘡痍。」
「連你自己都清楚，你根本撐不起這個日漸衰敗的王朝。」
秦武垂下頭顱，臉色發白，無從反駁。
他不得不承認，兩位老祖字字誅心，卻句句屬實。
自己確實算不上一位合格的帝王。
反觀秦雲，接手貧瘠混亂的北涼不過一年。
硬生生把一片苦寒死地，打造成整個北方最富庶、最安穩的疆域。
這份治國之才，遠勝於他。
「放棄皇位，於你而言並非壞事。」
秦蒼放緩語氣，給出安排。
「待你禪位之後，即刻入駐地宮。」
「放下朝堂所有瑣事，摒棄皇權雜念，潛心閉關修煉。」
「老夫與秦烈，親自指導你修行。」
「爭取早日突破桎梏，踏入天人境。」
「等你真正成為天人，你就會明白。」
「世俗皇權，不過是困住凡人的枷鎖。」
「唯有自身實力，才是永恆。」
「只要你修為超凡，哪怕沒有一寸疆土，依舊能超然於朝堂之上，受萬世皇族敬仰。」
秦烈補充道：「而且禪位給秦雲，我們還有更大的收益。」
「秦雲是天宮少主，深受天宮器重。」
「他執掌大秦，等同於天宮間接成為我大秦、我秦氏的後盾。」
「有這麼一座隱世宗門兜底，不管未來天玄大陸格局如何動盪。」
「我秦氏血脈，永遠不會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