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絡繹不絕的效忠浪潮里,有四個人最為特殊。
身份尊貴,卻心態最慌。
正是當朝四位皇子。
二皇子秦浩、三皇子秦峰、四皇子秦銳、五皇子秦燁。
四人並肩站在王府偏廳,身姿拘謹,面色緊繃,全無半分往日皇子的傲氣。
曾經,他們是儲君熱門人選,是朝野巴結的對象,是大秦皇室最尊貴的幾位皇子。
他們暗中拉幫結派、拉攏朝臣、積蓄勢力,夜夜算計儲位之爭。
誰都想著登頂九五,執掌大秦萬里江山。
可一道禪位聖旨,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美夢。
一夜之間,局勢天翻地覆。
他們從皇位競爭者,變成了新帝的宗室旁支、潛在隱患。
自古帝王無情,新帝上位,最先忌憚、最先防備、最容易清算的,就是曾經爭儲的皇子。
無權無勢,無兵無柄,往日的爭儲心思,此刻全是催命符。
四人心裡,只剩無盡惶恐。
最怕的就是秦雲記舊帳。
一旦新帝翻臉,隨便安一個覬覦帝位、私結黨羽、禍亂朝綱的罪名,他們輕則貶為庶人、圈禁終身,重則抄家賜死、株連親眷。
四人之中,最心慌的當屬四皇子秦銳。
往日,他是最瞧不起秦雲、最多次明里暗裡打壓嘲諷秦雲的人。
現在回頭看去,每一句嘲諷、每一次輕視、每一回打壓,都是自己親手埋下的禍根。
秦銳手心全是冷汗,呼吸都有些發緊。
他低著頭,心態崩了。
完了。
以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危險。
今日若是不能求得寬恕,他日必死無葬身之地。
其餘三位皇子,臉色同樣不好。
四人整理衣袍,主動上前,齊齊對著秦雲躬身到底。
二皇子秦浩率先開口,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忐忑。
「臣弟秦浩,拜見大哥。」
「往日臣弟愚昧無知,眼界狹隘,多有冒犯大哥之處,心存嫉妒,暗自爭鋒,還請大哥恕罪!」
「今日臣弟徹底醒悟,從今往後,絕無半分異心,終身安分守己,絕不干涉朝政,願俯首稱臣,效忠新帝!」
三皇子秦峰連忙跟上表態。
「臣弟過往糊塗,深陷儲位之爭,私心太重,多有不妥。往後只求安穩度日,不敢再參與朝野分毫事務,此生忠於新朝,絕無二心!」
四皇子秦銳、五皇子秦燁也接連俯首請罪、立誓效忠。
「願謹遵大哥號令,安分守拙,永為大秦藩屏,不生異念!」
四人姿態放得極低。
沒有皇子架子,沒有宗室傲氣,只有滿心的臣服與求饒。
只求秦雲能夠既往不咎,留他們一條活路,留一身安穩富貴。
廳堂之內,安靜下來。
秦雲端坐主位,目光平靜掃過四人。
他看得通透。
這四人,有心爭權,卻無奪權之膽、奪權之力。
往日爭鬥,不過是皇子常態博弈。
更何況,秦武禪位之前,早已和他定下默契。
新朝初立,不宜大肆屠戮宗室、寒了天下人心。
留他們富貴,禁他們權柄,是最好的結局。
「過往紛爭,朝野博弈,皆是舊朝舊事。」
「事過即翻,無需再提。」
「父皇禪位之前,已與本王商定。」
「爾等皆是大秦宗室,皇室血脈,既往不咎。」
「從今往後,免去所有猜忌,免去所有追責。」
「你們無需惶恐,無需自危。」
「本王許你們終身富貴王爺之位。」
「不削爵位,不奪俸祿,不罪過往。」
還沒等四人回神,秦雲定下最後的規矩。
「但本王有言在先。」
「從今往後,安分居家,修身養性。」
「不得結黨,不得干政,不得私交朝臣,不得蓄養私勢。」
「朝野之爭、朝堂諸事、軍國要務,一概不得插手。」
「你們想安居京城也好,想巡遊封地也罷,想歸隱閒遊也行。」
「人身自由,盡數予你們。」
「只要守得住本分,一生富貴安穩,無人可動你們分毫。」
一番話,徹底敲定了四位皇子的餘生命運。
聽完這番話,四人內心同時鬆了一口氣。
「多謝大哥寬宏大量!」
「多謝大哥饒恕舊過!」
「臣弟此生必定安分守己,謹守本分,絕不辜負大哥恩德!」
「此生俯首,永不有半分僭越之心!」
一個個感恩戴德,心悅誠服。
.......
接下來的日子。
整座大秦京城,徹底陷入一片繁忙又喜慶的氛圍之中。
大街小巷,沒有了往日的拘謹沉悶。
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煙火氣與期待感。
禮部全權接手登基大典所有事宜,上下全員連軸轉,沒有一刻停歇。
各司官員分片負責,有人修訂禮制流程,有人敲定祭天章程,有人排布百官站位,有人清點大典儀仗器物。
從凌晨到深夜,禮部官署燈火長明,往來官吏步履匆匆,人人緊繃心神,不敢出半點差錯。
登基大典是一朝開國續運的頭等大事,容不得絲毫疏漏。
與此同時,八百里加急政令傳遍大秦各州、各府、各軍鎮。
詔令下達:各地主官、駐軍主將、州府重臣,務必按期趕赴京城,列席新帝登基大典,共賀新朝啟元。
一時間,大秦四方官道車馬不絕。
各郡郡守、邊防將領,帶著隨行僚屬,分批啟程奔赴帝都。
各地儀仗隊伍、通勤官隊絡繹不絕,順著四通八達的官道匯聚京城,氣勢浩蕩。
京城內外,全域動工修整。
禁軍分段把守街區,工匠、民夫全員出動。
清掃街道、修繕城牆、補整官道、規整市井攤位。
街邊殘破的圍欄盡數更換,斑駁的牆體統一粉刷,雜亂的巷弄逐一規整。
全城上下張燈結彩。
紅燈掛滿長街兩側,彩綢纏繞皇城樑柱,宮燈沿街排布。
原本庄嚴肅穆的皇城,添了數不盡的喜慶色彩。
市井商鋪自發掛起喜慶幡旗,家家戶戶門前掛紅結彩。
整座帝都,煥然一新。
肉眼可見的熱鬧,鋪天蓋地席捲全城。
街頭巷尾,隨處都是百姓議論的聲音。
男女老少扎堆閒談,人人臉上帶著真切的期待。
「新帝馬上就要登基了!」
「歷朝新帝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咱們今年的日子能鬆快不少!」
一個挑著菜擔的中年漢子,放下擔子擦了把汗,笑著開口。
「這幾年戰亂不休,各地徭役賦稅壓得人喘不過氣,總算熬到頭了。」
旁邊坐著的白髮老者連連點頭,語氣滿是篤定。
「別人當皇帝我不敢盼,北涼王不一樣。」
「他在北涼那幾年,剿匪、安民、屯田、整軍,從不欺壓百姓,只治貪官惡匪。」
「北涼地界的百姓,日子一年比一年紅火,這是實打實看得見的本事。」
一群年輕後生湊在一旁,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三個月蕩平全境叛軍,換咱們四海安穩。」
「有本事、有魄力、有心胸,這樣的人坐帝位,是咱們大秦的福氣。」
「等著新帝登基,輕徭薄賦,往後咱們能安心種地、安穩過日子,再也不用怕戰亂匪禍了!」
老百姓的期待都很樸素。
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天下安定、稅負減輕、衣食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