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
玄冰族的使者,到了。
來的是個身形高瘦、麵皮青白的中年修士,皇者三重天的修為。
他帶著兩個隨從,大搖大擺地降臨黑松大陸,徑直找到羅網莊園的門前,指名道姓,要見大秦皇帝。
接待他的是羅網統領趙高。
莊園大廳里。
那玄冰族使者大剌剌地坐在客椅上,翹起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做派。
他掃了一眼這座陳設簡樸的大廳,又看了一眼神色淡漠的趙高,心裡暗自撇了撇嘴。
聽說這大秦,在滄瀾域那種窮鄉僻壤鬧騰得挺凶,連星盜聯盟都給滅了。
可在他看來,終究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暴發戶罷了。
偌大一個族群,連個出面接待的官吏都沒有,就派這麼個陰陽怪氣的人來應付自己,簡直是笑話。
「你們大秦的皇帝呢?」
「怎麼,本使者親自登門,他都不敢出來見一見?」
趙高眼皮都沒抬一下。
「陛下不在。」
「有什麼話,跟咱家說就行。」
玄冰族使者冷哼一聲,也不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手腕一抖,那封信便輕飄飄地落在桌上。
「這是我們族長的親筆信。」
「你們自己,拿去看吧。」
「看完了,趕緊給本使者一個答覆。我們族長可沒那麼多耐心。」
趙高拿起信,慢條斯理地看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也很不客氣。
勒令大秦,立刻交出飄雪皇朝的餘孽,龍戰、納蘭南露,以及其麾下所有人等,交由玄冰族處置。
若是不交——
那便是與整個玄冰族為敵,必將面對玄冰族的雷霆怒火,大軍壓境,玉石俱焚。
字裡行間,儘是威脅。
趙高看完,臉色沒有半分變化。
「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陛下的答覆,咱家,自會讓人傳給你們。」
玄冰族使者一愣,臉上的傲慢僵住了。
「就這?」
他猛地坐直身子。
「你們皇帝,不出來見本使者?也不親自給個說法?就憑你,也配打發本使者?」
趙高終於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玄冰族使者的心頭,莫名地竄起一股寒意,仿佛被什麼藏在暗處的、極其陰冷恐怖的東西,給盯上了一瞬。
「陛下,很忙。」
趙高一字一頓,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沒功夫,見你這種,小人物。」
「你說什麼?!」
玄冰族使者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一股皇者三重天的威壓,下意識地便要釋放出來。
「你敢這麼跟本使者說話?本使者可是玄冰族的使臣!」
可他的威壓,才剛剛升起,便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裡是大秦的地盤。
這座看似不起眼的莊園內外,暗處,不知藏了多少雙眼睛、多少道殺機。他進門時,那幾個看似普通的守衛,給他的感覺,竟一個比一個深不可測。
真要在這裡鬧起來,別說他一個皇者三重,就是再來十個,今天也絕對走不出這座大門。
玄冰族使者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把這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齒地冷笑兩聲,一甩袖子。
「本使者,倒要看看,你們大秦,能硬氣到幾時!」
「等著吧!」
說完,他帶著兩個隨從,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趙高站在原地,看著他狼狽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跳樑小丑。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徑直走向莊園深處,那座通往流雲界的跨界傳送陣。
……
帝宮。
秦雲正坐在御案之後,批閱著從各界雪片般飛來的奏章。
光芒一閃,趙高的身影,出現在御書房外。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入內,躬身行禮。
「陛下。」
秦雲頭也沒抬,硃筆不停。
「什麼事?」
趙高雙手將那封信,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玄冰族派人往黑松大陸的羅網莊園,送來了一封信。」
「信中,勒令我大秦,即刻交出飄雪皇朝的餘孽,龍戰、納蘭南露等人;如若不然,便要我大秦,直面他們玄冰族的怒火。」
「那使者,氣焰十分囂張。」
「嗯?」
秦雲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
「呵。」
「區區一個小小的玄冰族,也敢這麼囂張。」
玄冰族?
秦雲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腦海中閃過之前收集到的情報。
最強者也不過是一個藏著掖著的聖人三重天罷了。
在聞仲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去。
要知道,如今的聞仲已是聖人九重,正在參悟那半步大帝的門檻,一根手指,就能把什麼玄冰族,按在地上摩擦。
更別說,大秦如今兵強馬壯,雄師億萬,猛將如雲。
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也敢在大秦面前,耀武揚威。
簡直是不知死活。
秦雲甚至都懶得生氣,只覺得有些可笑。
就好比一頭盤踞在山巔的巨龍,忽然有隻藏在石頭縫裡的耗子,探出頭來,勒令巨龍,把到口的食物,乖乖給它送過去,否則,就要讓巨龍嘗嘗它的厲害。
荒唐。
「趙高。」
秦雲冷冷道。
趙高連忙躬身。
「臣在。」
「你去把話給他們傳回去。」
「想要朕把飄雪皇朝的人交出去?」
「做夢。」
「告訴那個什麼冰傲天,飄雪皇朝的人,既然已經投奔了我大秦,那便是我大秦的人。我大秦,還沒有把自己人,拱手送出去挨刀的規矩。」
「至於他玄冰族——」
秦雲頓了頓,眸中寒光一閃。
「算個什麼東西?」
「朕,從來,沒放在眼裡。」
「他要戰,朕,便給他戰。」
「是,陛下!」
趙高躬身領命。
……
使者聽完趙高轉述的回話,氣得差點當場炸開。
「好!好得很!」
「大秦,你們這是在找死!」
「敢這麼跟我玄冰族說話,你們會後悔的!本使者保證,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使者一路馬不停蹄,趕回玄冰族,直奔冰傲天的宮殿。
大殿內,冰傲天坐在冰封寶座里,聽到一半,臉色就已經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眯起眼睛。
「大秦,拒絕了?」
使者單膝跪地。
「是,族長。」
「大秦那邊說……說想要飄雪皇朝的餘孽,讓我們,做夢。」
「他們還說……」
使者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把那句話複述了出來。
「還說,我玄冰族,算個什麼東西,他們從來沒放在眼裡。」
「轟——!」
冰傲天猛地一掌拍在身側的玉案上。
那張以萬年寒冰雕琢而成、堅硬無比的玉案,應聲而碎,化作一地冰碴。
「好大的膽子!」
冰傲天霍然起身,一股恐怖的至尊威壓,席捲整個大殿。
「一個小小的人族皇朝,土坑裡刨食的東西,究竟是誰給他們的勇氣,敢跟我玄冰族,這麼說話?!」
他背著手,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胸中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疑惑。
不對。
這事不對勁。
一個能在短時間內崛起、滅掉星盜聯盟的勢力,不該這麼蠢,連玄冰族的名頭都沒聽過。
除非……
「難不成,這大秦的背後,站著人族高層?」
冰傲天腳步一頓,眼中寒光閃爍。
「否則,他們怎麼敢,這麼囂張?」
他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畢竟,飄雪皇朝本就是人族的勢力。
人族高層在暗中扶持一個新勢力,讓它頂在前頭,這種事,人族那些老狐狸,不是干不出來。
「好,很好。」
冰傲天冷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給你們撐腰。」
他當即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
「再給大秦,遞最後一句話。
限他們三天之內,交出飄雪皇朝的全部餘孽,跪地請罪。」
「三天之後,若還不交,玄冰族便親自出手,踏平他大秦皇朝,雞犬不留,一個不留!」
「是,族長!」
殿下的親信,連忙躬身領命,轉身飛奔而去。
……
玄冰族的最後通牒,很快便對外放了出來。
消息像長了翅膀,轉眼傳遍滄瀾域,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滄瀾域都被震得不輕。
「什麼?大秦得罪了玄冰族?」
「我的天,他們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那可是玄冰族啊,族裡有真正的聖人坐鎮!」
「別說他們一個剛冒頭的皇朝,就算是人族高層那些龐然大物,輕易也不願意去招惹玄冰族。」
「大秦這是,瘋了嗎?」
一座大陸的茶樓里,一群修士圍坐在一起,嗑著靈果,議論紛紛。
「你們說,大秦的背後,會不會真有什麼底牌?否則,怎麼敢跟玄冰族叫板?」
「誰知道呢?」
「敢跟玄冰族亮刀子,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就是活膩了。」
「我賭后者,呵呵,咱們就搬好板凳,等著看好戲吧。」
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大秦。
在他們看來,得罪一個有聖人坐鎮的種族,跟自尋死路,沒什麼兩樣。
而滄瀾域那些,原本就對大秦又恨又怕的殘餘勢力,聽到玄冰族要親自下場的消息,更是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一個個彈冠相慶,喜不自勝。
滄瀾皇帝聽完稟報,先是一愣,隨即便放聲大笑,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恐懼和陰霾,一掃而空。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大秦啊大秦,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一群喪家之犬,去包庇飄雪皇朝的餘孽,把玄冰族給惹了出來!」
他一拍龍椅,眉飛色舞。
「等玄冰族一出手,大秦頃刻之間就得灰飛煙滅!」
下方的文武百官,也紛紛拱手附和。
「陛下洪福齊天!」
「這一次,大秦死定了!玄冰族可不是星盜聯盟那種貨色能比的,那是有聖人的種族!」
「大秦再強,還能強得過聖人?等它一滅,我等便能隨陛下,收復失地,重整河山了!」
滄瀾皇帝得意地連連點頭,已經眯著眼睛,開始幻想大秦覆滅之後,自己重新君臨滄瀾域的風光了。
血煞門。
門主聽完消息,那張陰鷙的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玄冰族要出手了?」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這一次,大秦怕是真的要完了。」
旁邊的長老,連忙陪笑。
「門主英明。玄冰族可不是好惹的,大秦這一回是結結實實踢到鐵板上了。」
門主嘴角噙著冷笑。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大秦就會被玄冰族從這片星域徹底抹去。」
「到時候,這滄瀾域,還是咱們的天下。」
一時之間,滄瀾域暗流涌動,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抱著胳膊,等著看大秦的笑話。
在他們看來,大秦已經是個死人了。
……
消息,同樣傳到了人族高層。
人族聖地,議事大殿。
一群平日裡高高在上、執掌一族興衰的人族高層,此刻卻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的茫然。
「什麼?」
「大秦皇朝?」
「這是什麼時候蹦出來的一個勢力?」
主位之上,一個白髮蒼蒼、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皺著眉頭,開口詢問。
下方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沒聽說過。」
「回大長老,我等也從未聽聞。」
「難不成,是哪個聖地偷偷扶持起來的棋子?」
「不可能吧,若真是聖地扶持的,這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一群人議論紛紛,猜來猜去,也沒猜出個所以然。
很快,各方的消息匯總上來。
這個大秦,並非人族高層任何一脈扶持的勢力。
它就像是憑空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沒有背景,沒有來歷,沒有根基,查不到任何過往。
大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緊接著,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眾人面前。
大秦,救,還是不救?
畢竟,明面上大秦是人族的皇朝,飄雪皇朝的人,更是人族的人。
玄冰族當著天下的面,要滅一個人族勢力,人族高層若是什麼都不做,傳出去,臉上終究不好看。
可話雖如此,真正願意站出來,替大秦說話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不咸不淡地開了口。
「一個新冒出來的勢力而已,根腳都查不清,滅了,也就滅了。」
「沒必要為了它,去得罪玄冰族。」
「不錯。」
立刻有人附和,語氣里滿是權衡後的冷漠。
「諸位莫忘了,玄冰族的背後,可還站著更強的種族,那是一整條線。
咱們犯不著,為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勢力,去趟這趟渾水,引火燒身。」
「當初飄雪皇朝覆滅的時候,咱們不也沒站出來嗎?」
「一個道理。」
「依我看,保持沉默吧。既不干預,也不干涉。大秦是死是活,跟我人族大局,沒有半點干係。」
這番話,得到了殿內大多數人的默許。
最終,人族高層,定下了調。
沉默。
冷眼旁觀。
既不出手相助,也不發一聲譴責,更沒有把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大秦,真正當回事。
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馬上就要被玄冰族碾死的愣頭青。
死了,也就死了。
……
玄冰族。
當「大秦並非人族高層扶持」的消息,最終確認,傳到冰傲天耳中時,他最後那一絲忌憚,也煙消雲散了。
「原來是個不知名的小勢力。」
「憑空冒出來的野路子。」
冰傲天嗤笑一聲,臉上的殺意再無半分掩飾。
「難怪敢這麼囂張,原來是無知者無畏,壓根不知道,聖人二字,意味著什麼。」
「既然背後沒人撐腰……」
他緩緩站起身,眼神冰冷。
「那就,直接滅掉。」
「一個小小的人族勢力,也敢跟我玄冰族叫板,簡直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