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大陸。
玄冰族三天後要出兵、踏平大秦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莊園內,龍戰與納蘭南露相對而坐,桌上的靈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兩人卻誰都沒有動一口。
大廳里,一片壓抑的沉默。
納蘭南露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半晌,才抬起那雙寫滿憂慮的眼睛,看向自己的舅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舅舅,你說……大秦,能擋得住玄冰族嗎?」
龍戰沉默了。
這位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鐵血了一輩子的第一軍團長,此刻,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上,卻布滿了凝重。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南露,玄冰族是有聖人的。」
「大秦如今的實力,確實強勁,滅星盜聯盟,勢如破竹,舅舅都看在眼裡。」
「可是……聖人,那可是聖人啊。」
「那是站在這方天地最頂端的存在,言出法隨,移山填海,根本不是皇者、至尊能夠揣度的。」
「說實話,舅舅心裡沒底。我擔心……大秦,擋不住。」
納蘭南露的嘴唇,被她咬得發白。
她沉默了許久,眼眶一點點紅了。
「都是因為咱們。」
「要不是收留了我們這些飄雪的殘兵敗將,大秦好好的,又怎麼會得罪玄冰族,惹上這麼一個滅頂之災?」
「舅舅,我不想連累大秦,更不想連累……那位待我們恩重如山的秦帝。」
龍戰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舅舅,也是這麼想的。」
「大丈夫,恩怨分明。
大秦對我們,有收留之恩,給了我們庇護,給了我們資源,給了我們這些喪家之犬,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這份恩,我們還沒報,絕不能反過來把人家拖進深淵。」
他猛地站起身。
「走,咱們這就去找秦帝。」
「當面跟他說清楚,飄雪皇朝自願脫離大秦,從此與大秦再無瓜葛。
如此一來,玄冰族,便沒有了對大秦動手的理由。」
「天大的禍事,我們飄雪自己扛。」
納蘭南露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好。」
兩人不再遲疑,起身朝著莊園深處的傳送陣走去。
一路上,兩人的心情都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脫離大秦之後,便主動現身引開玄冰族的兵鋒,哪怕最終戰死,屍骨無存,也絕不能讓大秦,因為他們而毀了蒸蒸日上的基業。
……
流雲界。
帝宮,御書房。
秦雲正在處理公務,侍衛通傳,龍戰與納蘭南露求見。
兩人快步入內,躬身行禮。
「臣,龍戰(納蘭南露),參見陛下。」
秦雲抬起頭,笑著道。
「你們怎麼來了?」
「來,坐,賜座。」
龍戰和納蘭南露卻沒有動。
龍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陛下,臣等這次來,是有一件事,斗膽想求陛下成全。」
秦雲看著兩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起來說話,什麼事?」
龍戰咬了咬牙,聲音低沉。
「陛下,玄冰族的事,臣等,都已經知道了。」
「這一場滔天大禍,全是因為我們飄雪皇朝而起。若不是我們,大秦不會得罪玄冰族,更不會平白無故招來滅國之危。」
「臣等,萬萬不想連累大秦,連累陛下。」
「所以,臣等想懇請陛下……恩准我飄雪皇朝,脫離大秦,自此之後,飄雪與大秦再無干係。如此,玄冰族便沒有了對大秦動兵的藉口。」
納蘭南露跪在一旁,頭埋得極低。
「陛下,是我們給大秦添麻煩了。」
「我們……我們不想拖累大秦,更不想拖累陛下。」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秦雲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啊,你們這兩個腦子,都在想些什麼?」
「朕,怎麼可能讓你們脫離大秦?」
龍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秦雲,滿臉的不解和焦急。
「陛下,玄冰族可是有聖人的存在啊!我們死不足惜,可大秦的煌煌基業,陛下的雄圖霸業,絕不能因為我們而陷入險境!」
「聖人?」
秦雲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的不是一位站在天地頂端的存在,而是什麼阿貓阿狗。
「聖人,又怎麼樣?」
「朕,還真沒把玄冰族放在眼裡。」
「你們兩個,把心給朕放回肚子裡。」
「朕若是連自己人都護不住,那還當什麼大秦的皇帝?不如捲鋪蓋回家,種紅薯去。」
「記住朕今天說的話,從你們率部歸順大秦的那一天起,你們就是大秦的人。」
「大秦的人,誰也動不了。」
「誰敢動你們一根手指頭,那就是與整個大秦為敵。」
「朕會讓他們知道,與大秦為敵是什麼樣的下場。」
「你們哪兒也不用去,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大秦,待在朕的羽翼之下。
朕倒要看看,他玄冰族究竟有幾顆腦袋,夠朕砍的。」
龍戰和納蘭南露,徹底愣住了。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秦雲猶豫,想過秦云為難,甚至想過,秦雲順水推舟,答應他們脫離。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秦雲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跟一個有聖人坐鎮的種族,硬剛到底。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討價還價,只有一句——你們是大秦的人,誰也動不了。
兩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龍戰嘴唇哆嗦著。
「陛下……」
納蘭南露更是淚盈於睫。
「陛下,您……您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我們值得嗎?」
秦雲笑了。
「因為你們是大秦的人。」
「而我大秦,從來不會放棄自己人。」
「行了,都別多想了,回去吧,該吃吃,該睡睡,玄冰族這點小事,朕來解決。」
龍戰與納蘭南露對視一眼,齊齊後退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大恩,臣等,沒齒難忘!」
「此身,此命,此魂,皆屬大秦!臣等願為陛下,為大秦效死!」
秦雲臉上帶著笑意。
「起來吧,不必如此。」
「你們是大秦的一份子,護住你們,本就是朕應該做的。」
兩人站起身,只覺得胸中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
他們何其有幸,國破家亡、走投無路之際,竟能投奔到這樣一位君主麾下。
為了他們,秦雲要面對的不是哪一方勢力,而是一個種族的威脅,是高高在上的聖人。
可他,依舊沒有半分退縮。
這樣的君主,值得他們拿命去效忠。
……
下午,慕紫怡來了。
她推開御書房的門,走到秦雲面前,開門見山。
「陛下,飄雪皇朝的人,絕對不能交出去。」
「哦?」
「怎麼,你也來說這個?」
慕紫怡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懇切。
「陛下,這段日子我與那位納蘭公主,時常往來,處著處著,便處成了朋友。」
「飄雪皇朝的遭遇,我很同情。
我是皇朝的女帝,她也是;我的家國,歷經風雨,她的皇朝,更是直接國破家亡。」
「正因為經歷過,所以我比誰都懂,她那種朝不保夕的滋味,也更能與她惺惺相惜。」
秦云:「這些,朕知道。」
慕紫怡神色鄭重起來。
「陛下,臣妾今日進言,不只是為了私交。」
「更是為了大秦的大局。」
「飄雪皇朝在天下人眼裡,就是一面旗幟。」
「陛下往後若想占領更多的疆域,收服更多的勢力,讓四方英雄、八方勢力,望風來投,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信譽,是擔當。」
「天下人都在看著大秦,會如何對待,主動投奔過來的人。」
「這一次,陛下若是能頂住玄冰族的壓力,護住飄雪周全,那麼,全天下都會知道,投奔大秦,是有靠山、有保障的,大秦是個能遮風擋雨的龐然大物。
屆時,何愁四方不來歸?」
「可反過來——」
慕紫怡的聲音,沉了下來。
「若是陛下連主動投靠過來的人,都護不住,為了自保,把人交了出去……那大秦就等於親手砸了自己的招牌,毀了自己的信譽。」
「經此一事,往後誰還敢再投靠大秦?誰還相信,大秦能護住他們?」
「所以,飄雪的人,無論如何不能交。這一仗,無論如何不能退。」
秦雲聽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慕紫怡的手。
「紫怡,你說得對,看得比許多人都透。」
「這一點,朕心裡當然明白。」
「你放心,飄雪皇朝,朕,保定了。玄冰族若是真敢派兵過來,朕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慕紫怡看著秦雲,擔憂道。
「可是陛下……玄冰族,是真的有聖人啊。」
「聖人之威,臣妾想想,都覺得心驚。大秦的猛將雖多,可這聖人……」
秦雲笑了。
「聖人?」
「朕的身邊,也有聖人。」
「而且,比玄冰族那個強得多。」
慕紫怡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陛下,您是說……」
秦雲也不瞞她。
「聞仲,聞國師。」
「聖人九重。」
「而玄冰族的那個聖人,撐死了不過聖人三重。」
「在聞國師面前,他連一招都接不住。」
慕紫怡猛地瞪大眼睛,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震驚。
「聖人……九重?」
「聞國師,竟然,這麼強?!」
她知道聞仲深不可測,是大秦的國師,是皇帝最倚重的重臣,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平日裡不苟言笑、看著只是威嚴些的老國師,竟然是一位聖人九重的恐怖存在!
她看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美眸之中,異彩漣漣,滿是化不開的崇拜和愛慕。
「陛下,您……您真是,太厲害了。」
秦雲哈哈一笑,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放心吧。」
「有朕在,天,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