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
玄冰族至尊統兵出征,卻被大秦聖人一指滅殺的消息,迅速席捲整個滄瀾域。
所過之處,掀起滔天巨浪。
沒人敢信。
可由不得他們不信——現場各方勢力的探子、散修,個個看得真真切切,消息交叉印證,連半點水分都摻不進去。
大秦有至尊,已經足夠叫人膽寒。
誰能想到,大秦的底牌根本不是至尊,而是一尊真正的聖人!
這可是聖人。
只存在於古籍傳說、一念可碎星辰、一指可滅星域的聖人!
在滄瀾域這種皇者便能開宗立派、稱王稱霸的窮鄉僻壤,聖人二字,平日裡連想都不敢想,說出口都怕褻瀆了那兩個字。
如今,這麼一尊龐然大物,就坐鎮在他們頭頂,還站在大秦那一邊。
......
滄瀾域邊緣,一座不起眼的大陸。
茶樓里,人滿為患,連二樓的欄杆上都坐滿了人,一個個伸長脖子,聽中央那名自稱親眼觀戰的散修,唾沫橫飛地講。
「你們聽說了嗎?玄冰族的尊者,被大秦的聖人一指頭碾死!」
「一指頭?老兄,你怕不是在說夢話?」
「千真萬確!當時星空中,少說數百號人親眼看著!」
那散修一拍桌子,眼睛通紅,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戰場。
「玄冰族至尊統帶一千皇者,何等威風?結果呢?人家聖人連面都沒露,就從虛空里探出一根金手指,遮天蔽日,上頭還纏著雷,咔嚓一下,往下一壓——」
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尊者連人帶劍帶神魂,當場灰飛煙滅!你們是沒瞧見,那根手指比咱們腳下這座城都大!」
滿茶樓倒吸涼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我的天......聖人,這就是聖人的力量嗎?」
「至尊在聖人面前,當真跟螻蟻沒什麼兩樣......」
「大秦竟有聖人坐鎮......」
「這滄瀾域的天,要變嘍。」
......
另一座大陸,一群平日高高在上的王者聚在山巔,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大秦有聖人......」
「先前咱們還聚在一起,猜大秦的底細,猜人家有幾位至尊、幾位皇者。現在看來,簡直可笑。」
「有聖人坐鎮的勢力,放在整個靈界,那也是數得著的龐然大物。」
「偏偏這麼一尊大佛,落到了咱們滄瀾域這口淺塘里......」
「你們說,這大秦到底是什麼來頭?聖人是說有就能有的?」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沉默良久,為首那名白髮修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什麼來頭,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從今日起,這滄瀾域就是大秦的天下。」
「聖人在上,誰敢不服?又有誰,配不服?」
一群人齊齊沉默。
無人反駁。
因為這,就是靈界最樸素、也最殘酷的道理。
......
滄瀾皇朝,皇宮大殿。
滄瀾皇帝癱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一個個噤若寒蟬,腦袋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偌大的金殿,死一般寂靜
過了好半天,滄瀾皇帝才開口。
「你再說一遍?」
「大秦......大秦有聖人?」
跪在最前頭的大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回陛下,千真萬確。」
「玄冰族尊者率一千皇者征討大秦......結果,大秦聖人只出一指,尊者形神俱滅。一千皇者盡數被斬,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滄瀾皇帝身子猛地一晃,險些從龍椅上栽下去。
聖人!
大秦,竟然有聖人!
就在幾天前,他還做著借玄冰族之手、逼退大秦、再聯合血煞門、萬獸谷,慢慢收復失地的美夢。
現在回頭想想,那點盤算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聖人啊!
別說他們四方勢力聯手,就算四十方、四百方捆在一起,在聖人面前又算什麼東西?
人家連大軍都不用派,探出一根手指就能把他這滄瀾皇朝,連人帶皇宮,從這片星域裡徹底抹掉。
在那種存在眼裡,他這個皇帝與地上爬行的螻蟻,有何分別?
大殿裡,死寂持續了很久很久。
終於,滄瀾皇帝深吸一口氣,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聲音里再沒有半分帝王的矜持。
「傳朕旨意。」
「備,降表。」
「朕......朕要舉國,歸降大秦。」
出乎他意料的是,此言一出,丹下跪著的百官,非但無人反對,反而齊齊鬆了一口氣。
降!
必須降!
不降,難道等著聖人一指頭,把滿朝文武連同這座皇宮,一起碾成齏粉嗎?
「陛下英明!」
「陛下聖明!」
百官紛紛叩首,臉上竟都帶著幾分如釋重負,乃至......隱秘的喜色。
有聖人坐鎮的大秦,他們拿什麼去抗?根本沒得抗。
既然沒得抗,投降便是唯一的出路。
而且,這哪裡是什麼恥辱?
這分明是天大的榮幸。
滄瀾域這些大大小小的勢力,哪一家不想抱一條最粗的大腿?
從前他們削尖了腦袋,想投靠靈界那些有聖人的大勢力,人家連正眼都不瞧他們一眼。
如今倒好,大秦自己打上門來,還自帶一尊聖人。
這條大腿,不抱白不抱!
......
血煞門,山門。
門主負手而立,臉色複雜,久久不語。
身後,幾名長老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門主,大秦有聖人......咱們......」
門主沉默片刻,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還能怎麼辦?」
「備降表吧。」
「有聖人坐鎮的大秦,憑咱們血煞門,拿什麼去抗?」
長老連忙點頭,臉上反倒露出幾分笑意。
「門主說得是。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能投到有聖人的勢力麾下,對咱們血煞門,非但不是禍事,反而是天大的機緣。」
「往後有大秦罩著,有那尊聖人壓著,咱們血煞門,也能名正言順地,在靈界立足了。」
門主聞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從前,咱們血煞門在滄瀾域,也算得上一方霸主,本座還時常沾沾自喜。」
「今日方知,不過是井底之蛙,坐井觀天。」
「走吧。備降表,備厚禮。」
......
萬獸谷,萬獸殿。
谷主高坐主位,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竟沒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此前他便力排眾議,說大秦深不可測,硬拼必死無疑,早早暗中備好了降表。
如今看來,他的判斷不僅沒錯,還遠遠低估了大秦。
人家哪裡是深不可測,人家那是深不見底。
「谷主,咱們......」旁邊的長老,試探著問。
谷主聞言,哈哈一笑,那叫一個痛快。
「還能怎麼辦?」
「投降唄!」
「有聖人坐鎮的大秦,咱們萬獸谷想高攀,還怕人家不收呢。」
「從前咱們托門路、拜碼頭,想找個有聖人的靠山,人家眼皮子都不夾咱們一下。
如今大秦主動來了,這條粗腿不趕緊死死抱住,更待何時?」
長老被他說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
「谷主英明!屬下這就去備降表!」
「慢著。」
谷主擺了擺手,眼珠一轉,吩咐道。
「降表要備,禮,更要備。
把谷里這些年馴化、豢養的最好的靈獸、最稀有的妖獸幼崽,統統挑出來,品相要最好的,血脈要最純的。」
「既然要降,就得有個降的樣子,得叫大秦的皇帝,一眼就瞧見咱們萬獸谷的誠意和用處。」
「是!」
長老興沖沖地去了。
殿內,只剩谷主一人。
他望著殿外蒼茫的星空,喃喃自語。
「聖人......」
「這大秦,到底是什麼來頭,竟有這等存在坐鎮......」
「不過,管它什麼來頭。能抱上這條大腿,就是我萬獸谷,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
玄冰族,冰宮深處。
冰傲天正閉目修煉,周身寒氣繚繞,一座座微型冰山在身周緩緩沉浮。
殿門,突然被人撞開。
一個親信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族、族長!」
「大事不好了!」
冰傲天眼皮一掀,眉頭皺起。
「什麼事!」
那親信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關打顫。
「族長......天冰尊者,他、他......」
「他戰死了!」
轟!
冰傲天猛地起身,至尊氣息轟然爆發。
整座冰宮的溫度,剎那間降到冰點,殿內的冰晶器皿一件接一件,無聲崩裂。
「你說什麼?」
「天冰,死了?」
親信死死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是,族長。」
「天冰尊者率一千皇者,征討大秦......結果,全軍覆沒。」
「尊者他......他也沒能回來。」
冰傲天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死的?」
親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據、據各方消息求證......大秦那邊,有聖人出手。」
「尊者不是對手,想要遁走,虛空里突然探出一根金色的手指。」
「就一根手指。」
「往下那麼一壓......尊者就......灰飛煙滅,神魂俱滅。」
冰傲天整個人,怔在原地。
「聖人......」
「大秦,竟然有聖人?」
他不信。
一個從滄瀾域那種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里,憑空冒出來的人族小勢力,怎麼可能有聖人坐鎮?
冰傲天的腦子飛速轉動,第一個念頭便是人族高層。
難道是人族的聖人出的手?
他們,怎麼敢?
人族難道要為了一個小小的皇朝,跟他玄冰族全面開戰?
可轉念一想,他又緩緩搖頭。
人族那五個聖人,他太了解了,一個個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無利不起早。
讓他們為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勢力,去跟玄冰族拼命?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伏在地上的親信,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族長,這件事未必是人族高層做的。」
「人族那五位聖人是什麼性子,咱們清楚得很。在他們眼裡,區區一個人族皇朝覆滅,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為這個得罪我玄冰族,半點好處沒有,他們不會幹。」
冰傲天目光一凝,落在他身上。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親信壯著膽子,繼續往下說。
「屬下以為,出手的定然另有其人。」
「要麼是別的種族的聖人暗中出手,扶持大秦;要麼......這大秦,壓根就是某個強族,擺在明面上的代理人、馬前卒。」
「否則,一個滄瀾域的土皇帝,憑什麼請得動聖人?」
冰傲天眉頭緊鎖,在殿中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這話在理。
人族那五個老東西,絕無這個膽子。
那麼出手的聖人,必定來自別的種族。
可到底,是哪一個?
玄冰族的仇家不少,潛在的對手更多,他在心裡把那些有嫌疑的強族,挨個過了一遍,卻怎麼也捋不出個頭緒。
良久,冰傲天后槽牙一咬,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暴怒和殺機。
不行。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在查清真相之前,絕不能輕舉妄動。
萬一,大秦背後真站著一個連玄冰族都惹不起的強族,他貿然揮師報復,那不是報仇,那是帶著全族往火坑裡跳。
「傳令!」
「動用族中所有暗線,徹查大秦背後那尊聖人,究竟是何來歷,隸屬哪一族。
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許放過。」
「在水落石出之前,誰也不許對大秦擅動刀兵。違令者,族規處置。」
「是,族長!」
冰傲天頓了頓,又道。
「另外,傳訊給咱們安插在人族高層那邊的人。」
「問清楚,究竟是不是人族聖人出的手。」
「本座要一個明確的答覆。」
「是!」
......
幾天過去。
玄冰族那邊,始終沒有半點動靜。
這一下,反倒輪到滄瀾域的各方勢力,坐不住了。
按照他們對玄冰族的了解,那是個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護短成性的種族。
尊者戰死,一千皇者全軍覆沒,這等潑天大仇,換作往常,玄冰族的大軍早就踏碎星空、殺上門去了。
可這一回,玄冰族偏偏就忍了。
非但沒有派一兵一卒,連一句像樣的狠話都沒往外放。
死寂!
詭異的死寂!
各方勢力都是人精,哪裡還品不出這其中的滋味?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大秦背後的勢力,連玄冰族都忌憚。
那些原本還在暗中觀望、等著看玄冰族如何報復、想先看清大秦究竟能不能扛住這波怒火的勢力,這下徹底不裝了。
再等下去?
再等,大秦的軍團就要打到家門口了。
到那時,人頭落地,再想投誠,晚了八百年,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投!
必須立刻、馬上、搶著去投!
一時間,滄瀾域內,但凡是有頭有臉的勢力,盡數動了起來。
各家首領親自挑選壓箱底的重禮,登上最快的飛舟,朝著大秦皇朝的方向,星夜兼程。
一座座大陸之上,一道道流光沖天而起,如同百川歸海,朝著同一個方向,瘋狂匯聚。
「快!再快一點!」
「蠢貨,那件千年寒玉也給我搬上!去晚了,連大秦皇帝的面,都見不著!」
「禮單呢?再核對一遍!千萬別有半分遺漏,丟了老子的臉!」
「這可是抱聖人粗腿的天賜良機,錯過了,祖宗的棺材板都壓不住!」
一道道身影在星空中亡命穿梭,你追我趕,生怕落後半步。
......
黑松大陸,羅網莊園。
趙高站在莊園大門前,看著門外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前來投誠的各方使者,從莊園門口,一直排到了莊園外的長街盡頭。
「趙大人!小的是黑龍幫的使者,這是我家大當家的降表,還有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趙大人!血煞門門主,願舉門歸順大秦,永為藩籬,這是降表與名冊,請大人過目!」
「趙大人!萬獸穀穀主,親自備下十頭萬年靈獸幼崽,皆是血脈純淨之輩,敬獻大秦皇帝陛下,還望大人代為通傳!」
「趙大人,還有我們......」
「趙大人,先收我們的......」
一波接一波的使者,將莊園大門擠得水泄不通。
生怕慢了一步,便被旁人搶了先。
趙高不慌不忙,一一接待,命隨行的書吏,將降表、禮物、勢力名冊,分門別類,登記造冊。
他望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中對那位遠在流雲界的陛下,越發佩服得五體投地。
陛下不過是讓聞太師,輕輕出了一次手。
整個滄瀾便徹底歸心。
這,就是聖人的威懾。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息。
有聖人坐鎮,大秦在滄瀾域便是真正的無敵存在。
待將所有投誠勢力,一一登記妥當,趙高不敢耽擱,即刻通過跨界傳送陣,將這一摞厚厚的名冊與消息,傳回流雲界帝宮。
......
流雲界。
帝宮,御書房。
秦雲接過趙高傳回的情報,一目十行地看完,只是淡淡一笑,隨手將其放在御案之上。
意料之中。
有聖人坐鎮,滄瀾域這些小勢力,便生不出半分二心。
投降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也是最聰明的選擇。
秦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流雲界那片遼闊而寧靜的天空,眸光漸漸深遠。
滄瀾域至此基本拿下。
接下來,便是消化戰果,積攢氣運,一舉晉升五級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