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域。
人族疆域之首,人族祖地所在。
人族最頂尖的聖地、最古老的超級宗門,十之八九紮根於此。
作為整個人族最大的大本營,蒼玄域之內,人族是說一不二的絕對霸主,強者多如過江之鯽。
在這裡,你走上街頭,隨便一抬頭,都能撞見幾位皇者境的存在;
王者只能在宗門裡當個普通弟子;
至於超脫境,連給那些大人物提鞋,都嫌他手笨。
……
此刻,人族聖殿。
殿堂之內,各方大佬雲集,上百人齊聚一室。
修為最低的都是至尊后期。
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去,跺一跺腳,腳下那片星域都要抖三抖,皆是雄霸一方的人物。
可現在,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凝重,偌大的殿堂,竟無一人開口。
大殿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半空。
光幕之上,反覆播放的,正是大秦聖人一指碾死天冰尊者的畫面。
影像有些模糊,顯然是觀戰者隔著極遠距離、以秘術留影所致。
可那根遮天蔽日、纏繞金色雷霆的手指,那位玄冰族尊者寸寸湮滅灰飛煙滅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殿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才有人開口。
「諸位,都看清楚了吧。」
說話的,是一位白須垂胸的老者。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光幕。
「一根手指碾死至尊三重。」
「出手之人,至少也是聖人三重往上。」
「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大秦,背後竟藏著這等存在。」
「諸位,怎麼看?」
殿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聖人?!」
「這大秦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查過。」一名長老沉聲開口,「大秦是前些日子才在滄瀾域那片窮鄉僻壤冒出頭的。」
「莫非是人族哪一脈隱世勢力,在暗中扶持?」
「不像。」有人搖頭,「人族那幾家隱世世家,老夫都打過交道,有幾分家底,清楚得很。他們沒這個實力,也沒這個膽子。」
「那……會不會,是別的種族扶起來的代理人?」
「你是說——」有人臉色一變,「大秦背後那位聖人,壓根不是我人族?」
「不無可能。畢竟這樣一號人物,我人族上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眾人議論紛紛,一張張臉上寫滿震驚和驚疑。
誰也沒想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秦,背後竟蹲著一尊聖人;而且看那出手的威勢,至少聖人三重往上。
這等層次的強者,放在人族都足以躋身最頂尖的那一撮。
這時,一個青袍中年人開口。
「無論大秦背後是誰在扶持。」
「有一點,改不了。大秦本身是以人族為主導、為根基的皇朝,舉國上下,皆是人族血脈,人族文字,人族禮法。」
「這一點,毋庸置疑。」
「既然是人族陣營,那我們要做的就不是猜忌,而是想辦法把他們拉過來。」
「大秦背後有聖人,明面上還有數尊至尊、領域皇者。這已經是一股足以左右一方星域格局的強大力量。」
「若能將其納入人族陣營,對我整個人族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眾人紛紛點頭。
「有理!」
「大秦既然是人族的皇朝,自當歸入人族陣營。」
「一尊聖人坐鎮的勢力,這個朋友必須交,也值得交。」
「可是……」
一個紅袍老者皺著眉頭,慢吞吞地開了口,一句話便給滿堂的熱乎勁澆了一盆冷水。
「當初玄冰族陳兵邊境、放話三日之內踏平大秦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
「我們什麼都沒做。」
「不,準確地說,我們是冷眼旁觀,坐等大秦亡國。」
「如今,人家亮出聖人,打出赫赫威風,我們再屁顛屁顛跑過去拉攏——」
紅袍老者環視眾人,意味深長。
「諸位覺得,人家會買這個帳嗎?」
殿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是啊。
當初玄冰族氣勢洶洶、要滅大秦滿門的時候,他們人人都知道。
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在他們看來,大秦不過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勢力,為了這麼個東西,去得罪凶名在外的玄冰族,不值當。
可現在呢?
人家一指碾死玄冰族尊者,反手亮出聖人的底牌。
這時候再湊上去攀交情。
憑什麼?
人家遭難的時候,你裝聾作啞;人家發達了,你上門認親。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
尷尬歸尷尬,辦法還是要想。
眾人很快七嘴八舌地出起了主意。
「可以給大秦一個進入人族聖殿的名額。」
「聖殿席位意味著什麼,不必老夫多說吧?入了聖殿便等於入了我人族最高決策層,更能得整個人族庇佑。」
「這個條件,夠有誠意了吧?」
「還可以由聖殿出面,正式頒下法旨,承認大秦的人族正統皇朝名分,昭告整個人族疆域。」
「此外,開放蒼玄域。大秦之人可自由出入蒼玄域,取用坊市、秘境、靈脈資源,與我等嫡系同等待遇。」
「名額、名分、資源,三樣齊下,應當足以表明我等的誠意了。」
你一言,我一語,一條條拉攏的條件,被擺上檯面。
說著說著,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齊齊投向主位之上那道身影。
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一襲白衣勝雪,面容清俊,眉眼深邃,周身氣息深不見底,仿佛一汪看不見盡頭的古井。
李玄。
人族聖殿殿主,兼天門聖地聖主。
至尊巔峰,距離那聖人之境,只差最後一步。
在整個人族,他都是說一不二、舉足輕重的人物。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一錘定音。
李玄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無論如何,大秦是人族陣營。」
「先派人與他們接觸。」
「聖殿名額,可以給;人族氣運庇佑,可以給;蒼玄域資源,可以開放;人族正統皇朝的名分,也可以承認。」
「這些條件都可以談。」
殿堂之內,不少人暗暗點頭。
以大秦展現出的實力,本就足以在人族聖殿,占下一席之地。
可也有人,仍有顧慮。
「殿主,萬一……大秦不肯答應呢?」
「畢竟,當初我等,確實……」
李玄擺了擺手,打斷他。
「先試一試。」
「若能將大秦拉過來,人族便多出一尊聖人,多出一份底蘊,何樂而不為?」
「成與不成,總要試上一試。至於答不答應,那是他們的事。」
「我們先把誠意送到。」
眾人紛紛拱手。
「殿主所言極是。」
「那便先派人接觸,看看大秦那邊,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
會議散去,各方大佬,魚貫而出。
偌大的殿堂很快空蕩下來,只剩李玄與侍立在他身側的大長老。
大長老白髮蒼蒼,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兩柄出鞘的刀。
李玄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忽然開口。
「你怎麼看?」
「這大秦究竟是人族隱世一脈,悄悄扶持起來的後手——」
「還是異族埋下的棋子?」
「會不會是那些傢伙,對我人族一次處心積慮的滲透?」
大長老緩緩搖頭。
「殿主,現在下任何結論都太早。」
「大秦太神秘,崛起得又太突兀,像一場憑空颳起的大風,誰也看不清風眼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是敵是友,是福是禍,總得先接觸上,才看得清,摸得透。」
李玄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之間,憂色難掩。
「如今的人族,正是多事之秋。」
「外有異族虎視眈眈,滲透之手,無孔不入;內有各方勢力,明爭暗鬥,各懷心思。」
「腳下這一步,必須慎之又慎。」
「若大秦當真心向人族,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人族憑空添一尊聖人。」
「可若大秦背後,站著的是異族……」
他沒有再說下去。
話里的意思,卻已經再明白不過。
倘若大秦真是異族扶起來的代理人,那麼今日他們親手把大秦請進聖殿、奉上席位,便等於引狼入室。
大長老神色一肅,躬身領命。
「殿主放心。這一次接觸,老朽親自安排。」
「派去的人,會把大秦的底細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玄微微頷首,目光越過殿門,投向聖殿之外那片萬里無雲的天空。
蒼玄域的天,一如往常。
可他的心頭卻沉甸甸的,壓著一塊巨石。
大秦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人族這潭看似平靜的深水。
接下來會激起怎樣的漣漪,會掀起怎樣的風浪,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