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大陸,大秦新帝宮。
這座帝宮,是大秦拿下黑松大陸之後,新建立起來的。
比起流雲界那座帝宮,它尚算不得恢弘,卻也飛檐斗拱,氣象森嚴,足夠撐起一個皇朝的門面。
帝宮大殿內。
來自人族聖殿的使者,見到了秦雲。
使者名叫周明,中年模樣,一身錦袍,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修為在至尊三重。
這等境界放在人族,也算得上一號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站在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秦雲,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
「在下,人族聖殿外務長老,周明。」
「奉我家殿主之命,前來拜見大秦皇帝。」
秦雲端坐龍椅,抬眼掃了周明一下。
「說吧,什麼事。」
周明挺直腰板,臉上掛起一副標準笑容。
「秦帝,在下此來,是代表人族聖殿,向大秦伸出橄欖枝。」
「大秦以人族為主導,開疆拓土,一戰威震滄瀾域。聖殿上下對秦帝,對大秦,無不敬佩。」
「我家殿主有令:大秦若願加入人族陣營,聖殿可以賜下一個長老席位。」
「入席者便可進入人族最高決策層,與各聖地一道,共議人族大事。」
「與此同時,聖殿正式承認大秦的人族正統名分,開放蒼玄域全部資源,大秦強者可自由出入蒼玄域。」
「聖殿還會派出強者,親自指點大秦將士修行。」
「這些條件,秦帝以為如何?」
周明說完,臉上那抹自信的笑愈發從容。
在他看來,這條件已經優厚到了極點。
一個長老席位,一張進入人族最高決策層的入場券,這是多少勢力擠破腦袋、耗盡幾代人都求不來的東西。
大秦不過是個剛從窮鄉僻壤冒頭的新勢力,能得聖殿如此相待,理應受寵若驚、感恩戴德才對。
秦雲聽完,只是呵呵一笑。
「就這些?」
周明一愣。
「秦帝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
秦雲往椅背上一靠。
「你回去,替朕帶句話給李玄。」
「聖殿的好意,朕心領了。」
「至於加入人族聖殿,不必了。」
周明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
他設想過秦雲欣喜,設想過秦雲矜持,唯獨沒設想過,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連半分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留。
「秦帝,您不再考慮考慮?」
「人族聖殿的長老席位,絕非尋常勢力能夠企及。有聖殿這面大旗罩著,大秦往後在靈界的路會好走得多。」
秦雲擺了擺手。
「不必。」
「大秦的路,大秦自己會走。」
「不需要別人罩著。」
周明盯著秦雲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看了半晌,終於明白,再勸也是白費口舌。
他只能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躬身行禮。
「既然秦帝意決,在下便不打擾了。」
「告辭!」
說完,周明轉身退出大殿。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一個滄瀾域裡蹦出來的土皇帝,竟敢當面拒絕人族聖殿的拉攏,這秦雲狂得簡直沒邊了。
可他心裡再不痛快,也半個字不敢發作。
大秦背後站著一尊聖人。
他這個至尊三重,在人家眼裡,跟一隻螻蟻沒什麼兩樣。
……
周明一走,大殿兩側的偏門,輕搖羽扇的諸葛亮,與一臉陰柔的賈詡緩步走了出來。
兩人臉上都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笑。
諸葛亮率先開口。
「陛下,人族聖殿這是見大秦勢大,這才急急忙忙遞來橄欖枝。」
「呵,一群見風使舵的傢伙。」
賈詡在一旁附和。
「當初玄冰族陳兵邊境、放話三日踏平大秦的時候,他們連個屁都沒放。」
「如今瞧見大秦有聖人坐鎮,這才換上笑臉跑來套近乎。」
「這種勢力,確實不值得結交。」
秦雲點了點頭。
「朕對那人族聖殿,本就沒什麼好感。」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膽小如鼠、精於算計的傢伙罷了。」
「大秦不屑與之為伍。」
諸葛亮卻微微皺眉。
「陛下,話雖如此。可人族聖殿畢竟頂著人族正統的名頭。」
「大秦若是一口回絕,滄瀾域這些剛剛歸附的人族,對大秦的歸屬感、認同感,恐怕……」
秦雲抬手打斷他。
「孔明,你記住一句話。」
「人族聖殿代表不了整個人族。」
「它不過是一群人族高層,抱團取暖、瓜分利益的一個利益集團罷了。」
「這些年,聖殿領著人族,都幹了些什麼?異族步步緊逼,他們一退再退;人族勢力被人滅門、被人奴役,他們裝聾作啞。天下的人族,早就對它失望透頂。」
「心裡憋著怨、揣著恨的勢力,不在少數。」
「只不過,聖殿畢竟還是人族明面上最強的那杆旗,人族高層大半都在裡面。大家敢怒不敢言罷了。」
秦雲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但是,我大秦要另起爐灶。」
「收攏靈界的人族,庇護天下的人族。」
「只要大秦足夠強勢,只要大秦能真正給人族撐起一片天,那麼,今日的人族聖殿,他日大秦便能取而代之。」
「成為新的人族正統。」
諸葛亮與賈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取而代之。
陛下的野心竟大到這個地步。
秦雲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聲音繼續在大殿中迴蕩。
「幾萬年來,人族在聖殿的帶領下,地位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靈界之中,但凡有點實力的種族,都敢在人族頭上踩上一腳。」
「這是恥辱。」
「在朕的字典里,人族從來就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弱族。人族是頂天立地的強大種族!」
「這世上,只有站著死的人族,沒有跪著生的人族!」
「人族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外有異族虎視眈眈;內部一盤散沙,各自為戰。」
「所以,大秦要把這杆旗立起來。」
「扛起人族的大旗,讓人族在這弱肉強食的宇宙叢林之中,屹立不倒,愈發強盛!」
「孔明,文和,你們記住,妥協和退讓,換不來尊重。」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尊嚴是一刀一槍打出來的,不是靠忍氣吞聲、委曲求全,讓出來的!」
諸葛亮與賈詡只覺得胸腔之中,有一團火轟然點燃,渾身的血都開始沸騰。
追隨陛下這麼久,他們從未像今日這般,感受到如此發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陛下所言,令臣等,茅塞頓開!」
「臣等,願隨陛下,扛起這杆人族大旗,雖萬死而不辭!」
秦雲看著二人,滿意頷首。
「好。」
「你二人即刻著手,把滄瀾域儘快納入大秦的統治版圖。」
「新占的一座座大陸,官員、律法、駐軍,要儘快跟上,逐一治理。」
「廢除奴隸制,解除一切壓迫,分田,免稅,興商,辦學。把人心給朕實實在在地收過來。」
「朕要讓靈界的每一個人族都知道,跟著大秦,有田種,有飯吃,有尊嚴,有出路。」
諸葛亮、賈詡齊聲應諾。
「是,陛下!」
兩人轉身退出大殿,雷厲風行地安排下去。
.......
人族聖殿。
李玄端坐主位,靜靜聽完周明的匯報,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周明垂手立在下首,小心翼翼觀察著殿主臉色。
「殿主,秦帝拒絕了。」
「他說大秦的路自己走,不需要聖殿罩著。」
「態度極為堅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李玄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明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殿主至少會動怒,多少會有些反應。
可李玄平靜得過分,平靜得仿佛只是聽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主,那我們接下來……」
李玄擺了擺手。
「不必再去了。大秦既然不願意,就隨他去吧。」
周明不敢多言,躬身行禮後悄悄退了出去。
大殿之內,只剩李玄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殿外天空,眼神深得看不見底。
他確實不意外。
倘若大秦就這麼痛痛快快答應下來,他反倒要疑心這背後藏著什麼圖謀。
一個有聖人坐鎮的勢力,怎麼可能輕易屈居人下?
換作是他李玄坐擁一尊聖人、手握數名至尊,他也不會答應。
人族聖殿的長老席位聽著風光無限,可對大秦這等手裡握著聖人的勢力而言,那東西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虛名。
人家根本不稀罕。
李玄也並未將這樁拒絕放在心上。
大秦不入聖殿對聖殿談不上什麼損失。
大秦的根腳終究是人族,實力越強對人族便越是一樁好事。
它不入聖殿,也總不至於調轉刀兵與人族為敵。
既然如此,那就隨它去。
他倒想看看,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大秦,還能給人族帶來多少意想不到的驚喜。
人族實在是太久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強硬的勢力了。
李玄身兼聖殿殿主與天門聖地聖主,內心深處何嘗不盼著人族一日強過一日?
可形勢比人強,他激進不得。
他要權衡的東西太多了。
他每走一步都要在心裡反覆掂量再三權衡,稍有不慎引來的就可能是人族的滅頂之災。
所以他只能穩。
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哪怕被人在背後指著脊梁骨罵作膽小、罵作懦弱,他也只能硬生生受著。
相比之下,他反倒覺得大秦的做派更痛快,更有血性。
想打就打,想干就干,不用前思後想,不用顧忌重重。
玄冰族上門要人?直接拒絕。
玄冰族興兵來犯?直接滅了。
這種強硬、這種鋒芒,是李玄想做卻做不到的。
夜深人靜之時他甚至不止一次想過,倘若他也能像秦雲一樣不顧一切硬氣一回,人族如今的處境會不會比現在好過一些?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
不行。
他不能賭,他輸不起。
整個人族的命運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賭贏了自然皆大歡喜,可一旦賭輸了那便是萬劫不復。
李玄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大殿窗前。
窗外是蒼玄域的萬家繁華。
人來人往,強者如雲,仙舟穿梭,氣象萬千。
可這片繁華的背後卻是步步驚心。
人族在靈界之中只能算個中等偏下,比上不足,比下也未必有餘。
那些真正強大的種族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把人族壓得喘不過氣來。
人族能在靈界立足至今,靠的從來不是強大,是隱忍。
一忍就是幾萬年。
忍到今天,人族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連一些巴掌大的小種族都敢騎到人族頭上作威作福。
李玄心裡比誰都清楚,再這麼忍下去人族遲早要完。
可他又能怎麼辦?
他沒有那個實力,也沒有那個底氣去跟那些龐然大物硬碰硬。
人族的聖人滿打滿算也就幾個,真正能撐場面的不過三四個。
就這點家底扔到靈界那些大族面前,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李玄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大秦。
秦雲。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勢力,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皇帝,會不會就是人族的一個變數?
一個能讓人族重新挺直腰杆、重新站起來的變數?
李玄不知道。
但他願意等,願意看一看。
看看大秦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看看那個秦雲,究竟能在這潭死水裡掀起多大的風浪。
倘若有朝一日,大秦真能讓人族重新強盛起來,那他李玄便是親自給秦雲鋪路搭橋、牽馬墜蹬,又有何妨?
人族的未來遠比他一個人的榮辱,重要得太多太多。
李玄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緩緩壓下。
不管怎麼說,大秦是人族。
只要大秦不與人族為敵,他便絕不會為難它,甚至在某些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在暗中悄悄幫上一把。
他希望大秦能走得更遠一些,遠到一個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高度。
或許到了那一天,人族便能真正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