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聖地內，弟子們的議論，很快傳進了高層耳朵里。
議事殿中，大長老聽完手下的匯報，眉頭微微皺起。
「驚鯢？」
手下恭敬垂首。
「回大長老，正是她。這些天她在演武場多次公開發表言論，說人族當自強，不能再懦弱下去，還說妥協換不來尊重，尊嚴是打出來的。」
「不少年輕弟子，都被她煽動了。」
大長老指尖輕輕叩著扶手，沒有立刻說話。
他心裡在權衡。
驚鯢這個弟子，聖地非常看重。
不到百歲的皇者二重，萬年難遇的體質，再過些年，妥妥是人族挑大樑的人物。
這樣的天才，聖地捧著都來不及，豈能因為幾句言論就重罰？
可話又說回來。
她講的那些東西，字字戳的都是聖殿的痛處。
年輕人血氣方剛，聽著只覺得痛快，卻不知道高層那盤棋有多重、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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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不能重罰。
話卻不能不說。
敲打敲打，再把她那身血氣，引到一個該使力的地方去，才是正理。
大長老沉吟片刻，擺了擺手。
「去，把她叫來。」
「是。」
……
沒過多久，驚鯢來到議事殿。
她一身淡青長裙，身姿窈窕，容顏絕世。
跨進大殿的那一刻，連見慣了天驕的大長老，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個弟子，確實是萬年難遇的奇才。
不到百歲，皇者二重；再加上那身獨特的體質和那張絕世的容貌，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為人族的頂樑柱。
大長老對她，一向極為看好。
驚鯢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
「弟子驚鯢，見過大長老。」
大長老看著她，語氣平和。
「驚鯢，你可知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驚鯢抬起頭。
「弟子知道，是為了弟子在演武場說的那些話。」
大長老點了點頭。
「你既然知道，那我就直說了。」
「你那些話往後不要再講了。講多了容易引起旁人的不滿，對你沒好處。」
驚鯢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著。
她越是這樣平靜，大長老反倒越願意把話說透。
「其實你說的，我都明白。」
「人族這些年，確實太軟了，軟到連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種族，都敢騎到頭上。這口氣，我心裡一樣咽不下。」
說到這裡，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苦澀。
他又何嘗不想硬氣一回？
「可你要明白，人族高層的決議，不是你我能夠改變的。在高層定下的調子面前，你說的那些話，往重了說是大逆不道。」
驚鯢微微低頭。
「弟子明白。」
大長老嘆了口氣。
「你是個聰明孩子。你們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抓緊修煉，其餘的不要管。」
「上面自有上面的考量。你只管專心修煉，把實力提上去，比什麼都強。」
他看著驚鯢，忽然話鋒一轉。
「再過一年，靈界大比就要開始了。」
驚鯢抬起眼。
「這是年輕一輩弟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場盛事。屆時，靈界各族的年輕弟子齊聚一堂，同台比斗。」
「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攔著你講那些話？因為我要把你這身火氣、這股不服輸的勁，全都留到那場大比上去。」
「這一場大比，對你至關重要。我非常看好你。」
「只要你能在大比上取得名次，便能進入靈天秘境。那裡面留著聖人、半帝乃至大帝的傳承。」
「若能得其中一道傳承，對你、對整個人族都是天大的好事。」
「人族，已經太多年沒在靈界大比上揚眉吐氣了。這一次，我把寶押在你身上。」
驚鯢抬起頭，眼底飛快閃過一道光芒。
靈界大比。
這個名字，她當然聽過。
這是靈界各族年輕一輩，最夢寐以求的一場盛事。
各族一千歲以內的年輕天驕，皆可報名參加。
大比由靈盟親自主持，目的只有一個——發掘各族天驕，再由靈盟出面，重點培養。
說到靈盟，那才是靈界真正站在最頂端的存在。
靈盟是由帝級強者組成的超級聯盟。
修士唯有突破半帝，才有資格加入其中。
靈盟的宗旨，是抵禦其他大世界的入侵，守護整個靈界。
可一旦加入靈盟，這些帝級強者便不能再插手靈界各族的內部事務。
在他們眼裡，各族之間的摩擦、爭鬥、滅國，都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只要不碰破那條底線，盡可容忍。
帝級強者目光所及，早已不是某一個種族的興衰，而是整個靈界大世界的未來與安危。
在靈界，突破大帝需先得到天道認可。
天道認可，修士才能獲賜天道印記，藉此叩開帝境大門。
可以說，靈界與這些帝級強者，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也正因如此，他們必須替靈界，擋住那些虎視眈眈的其他大世界。
靈盟便是懸在靈界頭頂的定海神針，為各族撐起了一把保護傘。
沒有靈盟，靈界早被外面的大世界生吞了。
靈盟所在之地，名為天域大陸。
那是靈界最中心的區域，也是最強大的地方。
靈盟總部，便坐落在天域大陸的最高處，一座通天徹地的巨大宮殿，靜靜懸浮於九天之上。
那是所有靈界修士心中，最神聖的地方。
……
靈界大比上，名次越高，能拿到的資源傾斜便越多，越靠前賞賜越豐厚。
而前一百名，則能得到一次進入靈天秘境的機會。
秘境之中，封存著靈界歷代作古的聖人與帝級強者留下的傳承。
可想要得到，難如登天。
這等傳承，講究一個緣法，須得傳承本身認可了你，才能得到；它若不認，你便是再牛逼也只能空手而歸。
靈界大比每千年方才舉行一次，任何天驕一生都只有一次機會。
舉辦了這麼多屆，真正能從靈天秘境裡帶出傳承的天驕，屈指可數。
而那寥寥數人，如今無一不是靈盟的支柱級大能。
換句話說，只要能從秘境裡帶出一道傳承，未來的成就便不可限量。
……
驚鯢安靜聽著，心裡卻已經飛快盤算了起來。
千年一屆，一生一次。
這意味著她沒有退路，也沒有第二次機會。
大長老看著她，繼續替她分析。
「根據聖地這些年收集到的情報，靈界各族一千歲以內的年輕一輩，最強者也不過皇者五重天上下。」
「你如今皇者二重，還有一年時間。以你的天賦和修煉速度，一年之內突破皇者三重，不是難事。」
「真到了那一步，這一屆大比的前一百名，你有很大的希望爭上一爭。」
驚鯢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皇者五重，是各族明面上的年輕一輩最強者。
可這種人物，哪個種族不是傾盡一族之力堆出來的？
功法、靈寶、丹藥、秘境歷練，樣樣不缺，真實戰力多半還在境界之上。
她想進前一百，光靠境界不夠。
一年。
這一年，她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成兩半來用。
大長老的語氣里，帶著濃濃的期待。
「只要能拿到好名次，你在聖地的地位便徹底穩了，屆時正式當選聖女，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這個機會，你一定要抓住。這不光是為了你自己，更是為了整個人族。」
「人族已經太久沒有在靈界大比上揚眉吐氣。這一次全靠你了。」
驚鯢沉默了兩個呼吸，隨即重重點頭。
「大長老放心。」
「這一屆靈界大比前一百名，弟子拿定了。」
大長老滿意地大笑。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從今日起，聖地的修煉資源，對你全面開放。你需要什麼，直接來找我。務必在大比之前，把實力給我提到最高。」
驚鯢躬身行禮。
「弟子多謝大長老。」
「弟子告退。」
大長老擺了擺手。
「去吧，好好修煉。」
……
驚鯢轉身退出大殿。
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山風迎面吹來，拂動她的青裙與長發。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靈界大比。
前一百名。
這不僅是大長老的期望，也是她自己的目標。
那不是一場簡單的比斗，那是一整個時代的年輕天驕，頭一回站在同一個擂台上。
各族的底牌、各族的道統、各族壓箱底培養出來的殺星，都會在那一天亮出來。
她要去。
她不但要去，還要站到最高、最亮的地方，讓靈界都記住她驚鯢這兩個字。
驚鯢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接下來這一年，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全力修煉，為靈界大比做好萬全的準備。
……
議事殿內。
大長老望著驚鯢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苗子啊。」
「人族若能多幾個驚鯢這樣的弟子，何愁不興？」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殿外那片遼闊的天空。
那目光深處，藏著太多東西。
有他這一代人隱忍了萬年的憋屈，有對聖殿那條老路的無奈，也有對眼前這些年輕弟子的，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他們這代人，扛著責任，寸步難行。
可年輕一代，沒有包袱，沒有顧忌，敢想，敢說，也敢拼。
或許，人族真正的轉機，不在他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身上，而在驚鯢這樣眼裡還燃著火的年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