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老祖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然反應過來,面如死灰,眼中的驚恐在一瞬間化作了絕望的瘋狂。
他體內殘存的真元驟然爆發,聖皇境九重的殘餘氣勢如同迴光返照般噴薄而出,整個人似乎就要自爆開來。
「不給我活路,那就一起死!」
一尊聖皇境巔峰強者的自爆,便是准帝境也會避之不及。
不料——
「大神通,萬劍歸宗。」
陳長青的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飄落。
下一瞬。
天地之間,一切色彩都被吞噬殆盡。
無數劍意從虛無中憑空而現,每一道劍意都銳利到了極致,仿佛是天地初開時孕育的第一縷鋒芒。
沒有劍器,沒有劍芒,只有純粹的劍意。
那些劍意從四面八方同時斬落,無聲無息,卻讓整片星空都在這一剎那黯淡了幾分。
血海老祖遁逃的身形猛然停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沒有傷痕,沒有血跡。
可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股生機正在從他的體內流逝,被那無數劍意在一瞬間斬成了虛無。
嘭——
一聲悶響。
聖皇境九重的血海老祖,就這樣在虛空中化作了一蓬血霧,連靈魂都未曾逃脫。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那七艘血神宮戰船上的所有修士,同時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茫然,卻已經永遠定格在那裡。
七艘戰船在星空中無聲地化作了無數碎片,連同船上的每一具屍體,都如同煙花綻放般在一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一個不剩。
整片星空,再次恢復了寂靜。
陳昊天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的大神通,越來越離譜了。
方才那一手萬劍歸宗,連他這個准帝境九重的強者都覺得後脊發涼,即便是他正面硬扛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不對,不是付出代價,而是付出生命才對。
這小子……居然能秒殺准帝了!!!
陳昊天著實是被驚得頭皮發麻,還好這個變態妖孽,是他們陳家的小崽子。
一旁的林月如怔怔地望著那七艘戰船消失的方向,望著那些曾經追殺她不知多少萬里的血神宮修士,此刻連一粒塵埃都不曾留下。
她的身體在輕輕發抖,眼中閃過一種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些人,滅了她的家族,屠了她的親人,將她逼到絕境。
而現在,他們在她面前如同螻蟻般,被碾成了虛無。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陳長青,眼中的敬畏與感激濃得化不開。
陳長青卻沒有看她。
他收回萬劍歸宗的道韻,隨手將血無幽修為廢掉,然後扔到了林月如面前。
「他就交給你處理了。」
林月如見狀,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轉過身對著陳長青和陳昊天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前輩大恩,林月如無以為報。」
「從今往後,林月如這條命便是前輩的。」
「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她的神態異常堅定。
緊跟著。
就像是血無幽上一世的結局那樣。
林月如一刀又一刀,將他剝皮抽筋……
許久之後。
慘叫聲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死寂。
林月如手中的真元短刃消散在空氣中,她渾身浴血,眼眸卻清亮得驚人。
大仇得報的那一刻,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將積壓在心中的陰霾盡數吐了出來。
老祖宗陳昊天負手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目光。
他看著林月如手起刀落,看著血無幽咽下最後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這丫頭……倒是殺伐果斷,心性過人!」
陳長青聞言,微微頷首。
按照血無幽記憶中的軌跡,林月如沒有什麼逆天體質,沒有上古血脈,沒有頂尖根骨,卻硬生生從一個螻蟻,一步步殺到了帝路之巔,甚至連仙器之威都能硬撼。
這份毅力與心性,確實無愧於天命氣運之女的稱呼。
林月如轉過身,走到陳長青面前,再次深深拜了下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姿態恭敬得如同侍奉師長多年的弟子。
她已經想好了。
從今往後,無論陳家給她什麼安排,她都絕無二話。
這條命是陳長青救的,仇是陳長青幫她報的。
那她這一生,便跟著陳家走。
陳長青的目光從林月如身上移開,落在手中那塊紫青令牌上。
令牌上的紫青色微光,依舊在輕輕閃爍,長生道韻的滋養仍在持續。
「對了……」
老祖宗陳昊天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期待,目光緊緊盯著陳長青手裡那塊令牌。
「剛才血無幽的記憶里,我好像看見了婉兒那丫頭……是真的吧?」
在血無幽上一世的記憶畫面中,他曾多次看到林婉兒以靈魂形態現身幫助林月如。
每一次都是生死關頭,每一道殘魂之力,都在消耗她那本就瀕臨消散的魂魄。
尤其是最後一次,她為了替林月如擋住必殺一擊,幾乎將最後一絲魂力都燃燒殆盡……
那一道靈魂虛影在畫面中,淡得幾乎看不清輪廓,可陳昊天非常確信她就是林婉兒。
陳長青看著老祖宗那副忐忑中帶著期待的模樣,唇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沒錯!」
「這塊令牌,正是以紫青靈劍的殘片打造而成。」
「婉兒那丫頭,就以殘魂形態,一直隱匿在其中。」
「那她……」
陳昊天的聲音有些發緊,「還能恢復嗎?」
「算算時間。」
陳長青低頭看了一眼令牌上流轉的青光,輕笑道:「應該也快醒了。」
陳昊天聞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張一向沉穩的面龐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激動之色,來來回回踱了兩步,嘴裡念叨著:
「太好了……太好了!」
百萬年了。
當年他親手封印陳長青的時候,心中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把那些追隨陳長青的小傢伙們也一起封入神源。
可神源何其珍貴,能分給陳長青的父母,已是他力排眾議的極限。
每思及此,他都會心生無奈。
如今陳長青不僅破封而出,連他父母都完好無損地甦醒了過來。
而現在,婉兒那丫頭竟然也還在,還能恢復!
陳昊天心中那個高興勁,簡直比他自己重活一世還要暢快。
恰在此時——
嗡!
陳長青手中的紫青令牌,陡然綻放出一陣耀眼無比的青色光輝。
那光芒純粹而溫和,不刺目,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光芒所及之處,虛空中瀰漫的血腥氣息被滌盪一空,連遠處的星辰都在那一瞬間顯得更加明亮了幾分。
令牌之中,長生道韻如同潮水般奔涌而出,濃郁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那些青色的道韻光點,在空中凝聚、交織、旋轉,漸漸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身影輪廓。
先是靈魂。
那道靈魂虛影從令牌中緩緩浮現,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被風吹散的煙塵,隨時都可能消散。
但在長生道韻的包裹下,那模糊的輪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從虛無中被精準地勾勒出來。
仿佛有一位看不見的匠人,正以大道為筆,以生機為墨,一筆一畫地重新描繪著她的存在。
然後是身軀。
陳長青抬起右手,指尖凌空一點,口中輕吐二字:「凝形。」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靈魂虛影周圍憑空湧現出無窮無盡的青色光點,每一粒光點都蘊含著濃郁到極致的生命本源。
這些光點如同受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瘋狂地湧向靈魂虛影,在靈魂的框架之上開始滋生血肉、骨骼、經脈……
則是那具軀體曾經擁有的一切。
陳長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在這重塑血肉的過程中,感知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東西,正是林婉兒生前的時光烙印,本應該隨著她的隕落而停留在命運長河之中。
可在長生道韻的本源之力面前,即便是本該消散的東西,也能被重新返本歸源。
「這些,本就屬於你!」
陳長青輕聲說道,指尖再次一點。
一道比之前所有青光都要璀璨的光芒,沒入這一具軀體的眉心。
剎那間!
一道青蓮虛影在她眉心處悄然浮現,又悄然隱去。
青蓮劍體!
林婉兒身負的特殊體質,在此刻,被完美復刻。
不僅如此!
她死亡前的一身修為,術法,乃至身上攜帶的各種法寶,統統在這一刻被陳長青,從命運長河的留影之中搶奪了過來!
甚至於,陳長青手中的那柄斷劍,竟然也直接修復完好了。
一念之間,憑空生血肉。
一指之間,逆天改命運。
連天地規則都無法挽回的消散之物,在陳長青的長生本源神通面前,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當最後一道青光融入體內,那具軀體終於完整了。
她懸浮在虛空中,青絲如瀑,身披戰甲,眉眼之間依稀還是百萬年前那個少女模樣。
老祖宗陳昊天站在一旁,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張著嘴,瞪著眼,那張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面龐上,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