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乃是天機閣的一名長老歐陽龍飛,正好在附近一個老朋友的宗門內做客。
不久前,察覺到血神宮這邊的天地靈氣驟變,這才匆匆趕過來看看什麼情況。
卻沒想到,令無數勢力忌憚八萬多年的血神宮,就這樣被人連根拔起了。
實際上。
在剛剛來到血神宮的那一刻,他就開始施展了推演手段,想要探一探此地發生了什麼事情。
奈何,這處地方不知為何,天機混沌,以他的能耐暫時無法做到。
「歐陽兄,那就拜託你了!」
一名銀髮老者拱手道,神色頗為凝重。
像血神宮這種被滿門滅掉的大事,絕非尋常勢力可以辦到,他們根本不敢鬆懈,萬一那幕後之人對其他勢力動手該怎麼辦?
他當即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瑩白的傳訊玉符,指尖在符面上輕輕一划。
玉符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自符中蕩漾開來,穿透層層虛空,向著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天機閣方向疾射而去。
四周的幾位強者識趣地退開了幾步,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那枚玉符。
約莫過了三息。
嗡——
傳訊玉符驟然震顫。
一道虛幻的光影從符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白髮蒼蒼、身披星紋道袍的老者虛影。
那老者面容清癯,一雙眸子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仿佛能映照過去未來。
正是天機閣的最強底蘊強者——天衍老祖。
也是整個大荒界為數不多的准帝境強者之一,更是公認的天機推演第一人。
「龍飛徒孫,你找我何事?」
天衍老祖的聲音,平靜如古潭,卻帶著一股不容輕慢的威嚴。
他的虛影懸浮在半空中,目光掃過四周那一片化為死域的血神宮領地,眉頭微微一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歐陽龍飛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急促而凝重:「回師祖!徒孫方才在木火星域辦事,察覺到血神宮方向靈氣驟變、煞氣消散,便趕來查看。」
他頓了頓,抬手示意身後那片寸草不生的廢土。
「結果……徒孫發現血神宮已被滿門滅盡。」
「上至血神老祖,下至普通弟子,無一倖存。」
「整座宗門化作一片死域,連地脈精華、花草樹木都被抽乾殆盡!」
「徒孫本想以推演之法還原此地發生之事,但此地天機混亂,因果紊亂,徒孫修為有限,無法窺得分毫。」
「此等大事,徒孫不敢不報!」
他說完,便垂手而立,等待師祖的回應。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天衍老祖的虛影,沉默了片刻。
「血神宮被滅了?」
他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面龐上,明顯露出了一絲驚容。
血神宮的存在,他比絕大多數人都更加清楚。
外人只知道血神宮是血神大帝的傳承,是八萬年前那一尊暴虐天命的餘孽,卻不知道這血神宮的底蘊到底有多深。
他天衍老祖,身為天機閣掌舵者,自然知曉血神宮禁地深處,封著一尊准帝境的老怪物。
那是上一任宮主血天,雖然是以邪法強行沖關、根基不穩,但那畢竟是實打實的准帝境戰力。
再加上血神宮,還藏著一件極道帝兵。
那件帝兵,乃是血神大帝以自身帝血淬鍊的無上魔刀,哪怕只是一縷帝威復甦,也足以讓准帝境強者退避三舍。
兩者相加,便是當世天命大帝親至,想要滅掉血神宮,也足以抗衡一番。
可如今——
歐陽龍飛告訴他,血神宮被人滿門盡滅。
這是什麼樣的手段?
天衍老祖的眉頭越皺越緊,那雙古井般的眸子深處,開始翻湧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龍飛,你做得很好。」
「且等老夫親自推衍一番。」
話音落下。
那一道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般,消失在空氣中。
傳訊玉符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
歐陽龍飛收起玉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與在場幾位強者面面相覷。
誰也不知道,天衍老祖能否推演出此地發生的一切。
而在億萬里之外。
一片被無盡星雲籠罩的隱秘星空深處。
天機閣。
一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白玉樓閣中,天衍老祖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古井般的眸子中,罕見地翻湧著一絲凝重之色。
「血神宮被滅……連血天那老東西都沒能活下來?」
他喃喃自語,嘗試著動用推演之法窺探,卻無法成功。
「老夫推演天機這麼久,從沒見過因果如此混亂的時空。」
「尋常推演手段,根本看不清。」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了樓閣深處一座古樸的祭台前。
祭台上,供奉著一面銅鏡。
那銅鏡不過尺許方圓,鏡面卻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鏡緣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星紋,每一道星紋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著,仿佛映照著諸天萬域的命運軌跡。
此鏡,名為「乾坤天命鏡」。
乃是天機閣開派祖師「天運帝」,在證道成帝之時,以自身天命之力結合天機大道,所淬鍊的無上帝兵。
「天運帝」飛升成仙前曾言:「天命鏡在,天機閣在。天命鏡失,天機閣亡。"
這面鏡子,擁有窺破天機,照見命運之能。
便是被歲月長河掩蓋的過往,被大能以神通混淆的因果……在乾坤天命鏡面前,也無處遁形。
只是——
催動乾坤天命鏡,需要消耗極為龐大的神魂之力。
輕則神魂受損,需要數百年方能恢復。
重則傷及根基,壽元大減。
天衍老祖登臨准帝境至今,動用天命鏡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此刻。
他別無選擇。
血神宮被滅一事,實在太過蹊蹺。
若不能查清來龍去脈,他這個天機閣閣主,便如同蒙著眼睛走路,隨時可能撞上不可知的兇險。
「天命鏡——」
天衍老祖深吸一口氣,枯瘦的雙手緩緩按在鏡緣之上。
「以吾之神魂為源,請寶助我!」
嗡——
鏡面驟然亮起一團溫潤的白光。
那光芒如初雪般純淨,又如月光般清冷,緩緩將整座樓閣都籠罩其中。
天衍老祖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天命鏡中。
他的神態,明顯有些疲憊。
但他沒有停下。
隨著神魂之力的不斷注入,天命鏡的鏡面上,開始浮現出重重迷霧。
那些迷霧混沌而渾濁,仿佛被什麼力量刻意攪亂過。
無論他怎麼推演,都無法看清迷霧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