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天衍老祖皺起了眉頭。
「因果之線竟被攪亂到了這般程度？」
「若非老夫親自以神魂之力催動天命鏡，恐怕連這一層迷霧都無法穿透。」
他沒有放棄。
又是一股更加磅礴的神魂之力，瞬間湧入鏡中。
那鏡面上的迷霧，開始翻湧、旋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緩緩撥開。
一縷微光從迷霧深處透了出來。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天衍老祖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到了。
在那一片被推演的時空畫面中——
一道青衫身影，負手立於虛空之上。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面容清俊，氣質從容。
他抬手，一指凌空點下。
血神宮那座足以抵擋准帝境巔峰片刻的護宗大陣，便如同紙糊一般崩碎瓦解。
他又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死。」
數位大聖境長老，便齊齊斃命。
天衍老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
以大聖境之力，一言鎮殺同階強者？
這……這已經超出了常理。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畫面繼續流轉。
只見那青衫少年，對著從血棺中飛出的血天老宮主，輕描淡寫地抬起了手。
然後——
他聽到了一句話。
一句讓他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為之凝固的話。
「我陳長青，剝奪你全部壽元。」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畫面中的血天老宮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從半空中墜落。
准帝境一重天的強者。
就這樣死了。
天衍老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那雙古井般的眼眸中，翻湧著無與倫比的驚駭與恐懼。
「陳……陳長青？」
「那個百萬年前的無敵神子？」
「他……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這竟然是長生帝族陳家那位橫掃同代無敵手的混沌體妖孽，曾經在大荒界留下過赫赫威名的長青神子。
可古籍記載中，這位長青神子雖然闖下赫赫威名，卻也只是個天賦妖孽的天驕而已。
怎麼不可能擁有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
一言滅殺准帝？
這是什麼概念？
天衍老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讓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顫抖。
然而——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這一刻。
天命鏡的鏡面之上，那一道畫面中。
陳長青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微微偏過頭來，那雙深邃如混沌的眼眸，正好對上了天命鏡窺視的方向。
「嗯？」
畫面中，陳長青眉頭微動，那雙眸子中閃過一絲疑慮。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但似乎又不太確定。
也就在這一瞬間——
嗡！！！
天命鏡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
鏡面上那一道畫面劇烈扭曲，然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轟然碎裂！
無數鏡面碎片四散飛濺，每一片碎片上都殘留著混沌氣的氣息。
天衍老祖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力量，順著那破碎的因果之線，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猛然反噬而來！
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了畫面中那一道聲音：「我陳長青，剝奪你全部壽元。」
「噗——」
他張口噴出一道血霧，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般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石柱上，將那根千年玄石雕琢而成的柱子撞得寸寸龜裂。
他的身體順著石柱滑落在地，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渾身上下的氣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消退。
那一張原本只是略顯蒼白的面龐，此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一頭黑髮迅速變得花白。
他的壽元。
被剝奪了。
就在他窺視陳長青的那一瞬間，隔著天命鏡，隔著億萬里虛空。
那個少年明明只是針對血天老祖的那一句話，隔著命運長河的阻隔，竟然能夠直接奪走他的壽元。
「不……」
「這怎麼可能……」
天衍老祖的聲音，驚恐而又絕望，整個人虛弱得如同一具即將散架的枯骨。
他顫抖著抬起手，看著自己那乾枯如樹皮的手指，看著手背上迅速蔓延的老年斑。
那雙古井般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大恐怖……」
「這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活了萬餘年，推演過無數強者隕落的命運，見過的天驕妖孽不計其數。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大聖境的修為，卻擁有一言滅殺准帝的手段。
甚至，隔著天命鏡的窺視，都能掠奪他的壽元。
這是什麼境界？
這是什麼層次的力量？
「陳家神子的手段……已經超出了天命大帝的範疇……」
天衍老祖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
「甚至……甚至可能已經觸及了仙……」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渾身都在發抖。
絕望！
在這種恐怖的手段面前，一切都太絕望了！
天衍老祖根本不知道，究竟要什麼樣的對手，才能有資格與之抗衡。
但他還是強撐著，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對著虛空中打出最後一道傳訊法訣。
那一道法訣穿透層層虛空，化作天機閣祖傳的最高指令，瞬間傳遍天機閣上下所有弟子。
指令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卻讓整個天機閣都為之震動——
「今日開始，天機閣上下，當臣服於不朽陳家，以陳家為尊！」
「凡違令不從者，以叛徒論處！」
做完這一切。
天衍老祖如同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向後一倒，癱軟在地。
他躺在那片破碎的鏡面碎片之間，望著頭頂那一片被星雲籠罩的穹頂，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了複雜的情緒。
絕望！
恐懼！
敬畏！
「長生陳家……陳長青……」
天衍老祖合上了雙眼，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不是被天命鏡反噬，而是死於陳長青的那一種詭異手段，對方一句話就讓他遭了殃！
「看來這個時代……當真屬於這位無敵神子……」
而當天機閣一眾強者，匆匆趕來之時，便看到了天衍老祖的屍體與破碎的乾坤天命鏡！
「碎了！」
「天……天命鏡……碎了？」
「老……祖……老祖他……到底看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