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驚寒慢慢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乾咳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田書記，你……你早說嘛，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田國富依然笑盈盈地看著他，「以為我是來雙規你們的？」
梁驚寒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梁驚蟄這時也緩過勁來了，他鬆開劉耀文的胳膊，深吸了幾口氣，穩住了心神，然後走下舷梯，走到田國富面前伸出手，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田書記，辛苦你了，你能來迎接，我們很感激了。」
田國富握住他的手，笑容不減：「驚蟄同志客氣了，歡迎你們到漢東來工作，漢東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你們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梁驚蟄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個下馬威，他算是結結實實地挨上了。
沙瑞金不來，雲東不來，高育良也不來，只派了一個紀委書記來迎接。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們，漢東不歡迎你們！
更丟人的是，他和弟弟還被嚇得一個跪了一個癱，這要是傳出去，他們兄弟倆在漢東官場上就成了笑話。
一旁的梁驚寒看見雲東沒來，沙瑞金沒來，高育良也沒來，再加上自己剛剛又出了這麼大的丑，頓時想要以此發作，找回點面子，但是被梁驚蟄澤用眼神制止了。
梁驚蟄回頭瞪了梁驚寒一眼，示意他別再丟人了，梁驚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低著頭，紅著臉，跟在梁驚蟄身後，一言不發。
中組部劉耀文看了這麼一齣好戲，臉上也是笑意盈盈，跟著幾人最後一個走下舷梯。
劉耀文邊走，邊觀察著梁家兄弟的表情，又看了看田國富那張笑盈盈的臉，心裡對漢東這潭水的深淺有了新的認識。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跟田國富握了握手，簡單地寒暄了幾句，畢竟他只是中組部的副部長，且不說中組部一直是中立的勢力，只服務於上級領導。
而更何況劉耀文自己也馬上要退休了，現在他是不想搞任何事情的，至於漢東什麼樣，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田國富領著三人走出停機坪，坐車前往省委會議大廳，按照計劃，這裡將舉行任職宣布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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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驚蟄和梁驚寒走進會議大廳的時候，心又涼了半截，雖然此時的會議大廳已經坐滿了漢東省委各個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以及相關工作人員，但是真正有含金量的那幾位卻沒怎麼出現。
就是漢東省其他沒有出面的幾位常委，以及副省級幹部。
他們本來以為就算雲東，高育良，沙瑞金三人不在，那漢東其他的幾位省委常委，譬如李達康、趙啟明等人總應該來吧，就算在沒有在現場迎接，也應該在會議大廳等待，但是現在的情況和他們想像的完全不同。
在大廳最前排副部級領導的座位上，只有一個人坐在那裡等候，是戎裝常委、漢東省軍區政委黨建民。
黨建民又是軍方系統的，他既不屬於沙瑞金的陣營，也不屬於趙家的勢力。
黨建民出席也不過是按慣例出席罷了。
換句話說，漢東省委十三名常委，除了田國富和中立派之外，沒有一個到場，甚至連沒有入常委的副部級領導都一個沒來。
別的不說，至少你季昌明應該來一下吧，畢竟來的可是政法委書記，可是季昌明依然沒來。
現在的情況是，省委書記沙瑞金去了呂州，省長雲東去了雲港，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去了高鐵站接祁同偉。
常務副省長李政組織政府的幾位副省長在開會，所以省政府包括兩位省委常委的副省長都沒有到。
趙啟明因為沙瑞金到呂州考察，所以需要在呂州市委坐鎮，以防沙瑞金挑呂周的毛病，所以也沒來。
至於李達康更直接，直接就說不去，什麼理由都沒給。
其他的常委各有各的理由，總之就是不來。
梁驚蟄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一言不發，梁驚寒跟在他身邊坐下，臉色同樣難看。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憤怒和屈辱。
他們想像中的人山人海、鑼鼓喧天的歡迎場面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冷清得近乎寒酸的歡迎儀式。
而且他們還在這場儀式上鬧了一個大笑話，堂堂兩位副部級領導，被一個紀委書記嚇得一個跪了一個癱。
梁驚寒越想越氣，終於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漢東現在的官場，連基本的禮儀都不顧了嗎？」
「兩位副部級領導到任，省委省政府一二把手一個都不露面，這算什麼？」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休息室里卻格外清晰。
梁驚蟄的臉色一變，連忙拉了拉弟弟的衣袖，低聲呵斥道：「閉嘴！」
梁驚寒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哥哥嚴厲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梁驚蟄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對田國富說：「田書記，我弟弟年輕氣盛，說話不過腦子，你別見怪。」
田國富心中對梁驚寒這種沒腦子的行為表示不屑，打心底覺得梁驚寒不足為慮，但表面還是笑了笑，擺了擺手：「驚蟄同志言重了，驚寒同志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過沙書記和雲省長確實是有重要的工作安排，不是故意怠慢二位，等二位正式上任之後，有的是機會跟他們打交道。」
梁驚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
與此同時，呂州，月牙湖。
沙瑞金正坐在一艘觀光船上，對月牙湖以及月牙湖周邊環境進行考察。
「沙書記，您看，那就是趙家趙公子在呂州的印鈔機月牙湖美食城，據說給趙家帶來了12個億的收入。」易學習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建築說道
沙瑞金坐在觀光船上，順著易學習手指的方向，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湖岸。
那裡有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群，裝修的極盡豪華，在月牙湖畔邊上顯得格外醒目。
那就是趙家在呂州投資興建的美食城項目，占地面積極大，幾乎占據了月牙湖最好的湖岸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