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手筆。」沙瑞金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褒貶。
「沙書記，這個美食城項目占地三百畝，建築面積超過十萬平方米，總投資超過五個億。」易學習指著趙家的美食城，語氣十分嚴肅的說道。
「項目建成之後，成為呂州最大的餐飲娛樂綜合體，但是這個項目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它的排污系統不達標，每天產生的大量污水，未經充分處理就直接排入了月牙湖。」
沙瑞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直接排入月牙湖？環保部門的驗收是怎麼通過的？」
易學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沙書記，這個項目的立項和審批，都是在趙書記……趙立春同志在任期間完成的。」
「當時呂州的環保部門曾經提出過異議，但被上級壓下來了，項目開工之後，環保部門也曾多次下發整改通知，但都沒有得到落實。」
沙瑞金的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隨即思索了幾秒，說道：「當時呂州的市長好像是李達康，這個項目是李達康批的？」
在沙瑞金看來，當時李達康作為呂州的市長，主管項目審批以及經濟，而且李達康當時又是趙立春的秘書，批下趙家的項目很正常。
可誰知易學習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李達康，是當時的市呂州市委書記高育良。」
「高育良？」沙瑞金有些吃驚，沒想到是高育良批的美食城項目。
易學習點點頭說道：「說實話，當時趙家的那位趙公子，拿著這個項目天天往呂州市委市政府跑，當時所有的人都覺得李達康會把這個項目批下來，但沒想到李達康堅持原則，愣是沒給批。」
「反而是高育良把這個項目批下來了，而在這個項目批下來之後，沒過多久，李達康就調到林城，從呂州的市長去當市委書記了。」
「這也算是升官了，當時的呂州還不是副省級城市，市長也是正廳，林城的市委書記也是正廳，倒也算是升了一級。」
聽了易學習的話，沙瑞金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隨後沙瑞金轉過身，看著易學習：「聽說你為了拆掉這個美食城，一個電話打給了四九城的趙立春同志？」
易學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有些尷尬的說道：「是的，當時美食城的污染問題已經很嚴重了，月牙湖的水質連續幾個月被檢測為劣五類，周邊的居民投訴不斷。」
「我給惠龍集團的趙瑞龍打電話通知他們進行整改，但是沒有得到回應，最後沒辦法，我托人找到了趙立春同志的電話，直接給他打了過去。」
「他怎麼說？」
「他說他會讓人了解一下情況。」易學習有些無奈的笑了笑，「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因為這個電話，被穿了多少年小鞋？」
易學習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沒多久，就是從正處級崗位上調到了閒職部門。」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拍了拍易學習的肩膀：「易學習同志，你受委屈了。」
易學習搖了搖頭：「沙書記，我不覺得委屈，我只是做了一個黨員幹部應該做的事情，如果因為怕被穿小鞋就不敢說真話，那我還配當一個共產黨員嗎？」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小船繼續在湖面上漂蕩，沙瑞金的目光投向遠方，若有所思。
他今天來呂州，名義上是視察美食城項目，實際上是想親眼看看，趙家在漢東留下的爛攤子到底有多大。
現在看來，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但同時，他也發現了一塊金子，這塊金子的名字叫易學習。
一個在正處級崗位上幹了近二十年、敢於直接給省委書記打電話反映問題的幹部，一個不畏懼權勢、始終堅持原則的幹部。
這樣的幹部，在如今的漢東官場上，實在是太稀缺了。
他心裡暗暗決定，等回去之後，一定要把易學習提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
不僅要提他，還要以他為典型，好好整治一下漢東官場上那種「只唯上、不唯實」的不良風氣。
一來可以給自己的沙家浜招兵買馬，二來也能夠打擊趙家留在漢東勢力的軍心。
考察結束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沙瑞金、白景文和易學習三人坐上一輛考斯特公務車，在車上吃盒飯。
沙瑞金一邊吃著盒飯，一邊跟易學習聊著呂州的經濟發展和黨建工作，聊得很投機。
「沙書記，白處長，真是委屈你們了，還讓您跟著我吃盒飯。」易學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們還少吃盒飯了啊，我們都吃習慣了，哈哈哈。」沙瑞金毫不在意的笑著說
此時，沙瑞金吃著盒飯，而在千里之外的雲港市，另一場微服私訪也在悄然進行著。
雲東穿著一件普通的外套，看起來就像一個來雲港出差的普通商人。
他身邊跟著秘書趙鐵軍和兩個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再加上司機師傅老魏，一行四人，開著一輛普通的私家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雲港市區。
他們沒有通知雲港市委市政府，沒有提前安排行程，甚至連住宿的地方都沒有預定。
雲東的目的很簡單，以一個普通市民的身份，親身感受一下雲港的營商環境和社會治安。
在雲東執政觀裡面，一個行政區域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是最能夠反映這個市長的市委書記、市長的作為。
車子在市區轉了一圈，雲東透過車窗觀察著街道兩旁的商鋪和行人。
雲港是漢東省南部的一個重要港口城市，經濟總量在全省排名中上游，但近年來發展速度有所放緩。
他這次來，就是想實地了解一下雲港的真實情況，為下一步的工作決策提供依據。
轉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午飯時間。
雲東讓趙鐵軍把車停在市政府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然後幾人下車，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餐館，走了進去。
餐館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但生意還不錯，有幾桌客人正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