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坐在沙發上,表情陰晴不定。
他知道,這場談話,他沒有占到任何便宜。
相反,他感覺自己被雲東牽著鼻子走,一步步掉進了對方的話語陷阱里。
但他又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掉進了哪一個陷阱,而且他也不甘心就此認輸。
陸景長吸一口氣,知道今天自己已經處於下風,即便再談下去,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雲省長,今天的談話先到這裡。」陸景站起身,收起茶几上的材料,「你說的話,我都會記錄下來,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找你核實。」
「隨時奉陪。」雲東靠在床頭,語氣淡然。
陸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房間。
劉建國和其他幾名工作人員連忙跟上,狼狽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間裡,只剩下雲東和王禮軍兩個人。
王禮軍坐在椅子上,剛剛那一幕,他盡收眼底,但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陸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開口:「雲東,你剛才那些話,說得夠狠的啊。」
雲東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遞給王禮軍:「老王,你聽聽這個。」
王禮軍接過手機,疑惑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個錄音文件的界面。
他按下播放鍵,手機里傳來了剛才他和陸景對話的全過程。
從陸景進門開始,到最後一句話結束,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王禮軍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某種複雜的笑意:「你小子……早就準備好了?」
「從我進這個房間的第一天起,我就準備好了,我現在把這段錄音發給你。」雲東從床上坐起來,接過手機,熟練地將錄音文件發送到了王禮軍的手機上。
「陸景這個人,我雖然沒有打過交道,但我了解他這種人,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總覺得地方幹部都是泥腿子,只有他們中紀委的人才是正義的化身。」
「他以為他抓住了我的把柄,殊不知,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成了他自己的把柄。」
王禮軍看著手機上接收到的錄音文件,若有所思:「你打算怎麼用這個東西?」
「老王,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雲東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以中紀委的名義,挑選一批有背景的地方幹部,就是那些背後有關係、有靠山的對他們進行審查。」
「審查的重點,就是他們在工作中是否存在為了保住老百姓的生計,保住企業穩定發展,保住經濟大局而採取不違規,但是靈活操作。」
「不過當然了,名義上是審查,但實際上沒有必要上綱上線,讓紀委的一些幹部打電話找他們談一談就行了。」
「不過要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覺得中紀委要因為這些事情來調查他們的種子,讓他們心裡產生恐懼。」
「畢竟這些靈活其實也不算什麼嚴重,但是如果真要上綱上線的話,也夠他們喝一壺。」
王禮軍的眉頭皺了起來:「雲東,你這是要幹什麼?這不是捅馬蜂窩嗎?」
「就是要捅馬蜂窩。」雲東的目光變得深邃,「你把這段錄音里,陸景說的那句話單獨截出來,就是那句「對於這樣的幹部,當然要一個一個全部處理,不留任何餘地」,然後散布出去。」
王禮軍瞬間明白了雲東的意圖。
他這是在借刀殺人。
一旦中紀委開始大規模審查那些有背景的地方幹部,那些人背後的勢力必然會感到恐慌。
而當他們得知,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陸景,因為陸景的一句話,導致了這場針對他們的人的風暴,他們就會把怒火全部傾瀉到陸景身上。
而那些有背景的幹部,數量龐大,遍布全國各地。
他們背後的勢力,加起來是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
別說陸景一個小小的中紀委副書記了,就算是鍾正國,也扛不住這麼多勢力的聯合施壓。
到時候就算是陸景對外解釋這件事不是他所為,但只要有這段錄音在他,陸景就脫不了干係,而雲東也不過只是在這件事情裡面被審查的普通幹部之一,也是受害者。
「雲東,你這招……太狠了。」王禮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我狠。」雲東的目光變得冰冷,「是他們先動手的,既然他們要玩,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王禮軍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這件事,我來辦。」
雲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王禮軍笑了笑,「咱倆誰跟誰,不過我算是知道你小子為什麼這麼年輕就能當省長了。」
「不過有一個問題。」王禮軍臉上還有些顧慮。
「你就不怕這件事爆出去之後,你自己洗不掉?」王禮軍道。
雲東卻是滿不在乎的笑了笑,語氣十分輕鬆地說道:「爆出去?怎麼可能會爆出去?」
「得知這件事的只有你我二人,我不用說,我自己肯定不會把這些事亂講。老王這是你可要一手炮製的事兒,你要是把這件事亂講了,你自己也洗不掉的。」
「你給我滾。」王禮軍笑罵道,隨後語氣嚴肅問道:「我說的是,你就不怕陸景或者鍾正國把這事爆出。」
「切!」雲東嗤笑一聲,「等他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咱們都已經把這些消息放出去,甚至連那些有背景的幹部都約談好幾個了。」
「到時候就算他們幾個想自證清白,但又有幾個人會信他們的,他們只會認為這是他鍾正國或者陸景怕這些勢力聯合針對他們,而說出來的謊言。」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件事真的爆出去了又能怎樣?那些背後的勢力只會感謝我,因為這種靈活操作雖然說是合理情合理的,但是終究還會有些瑕疵,我這也算是給他們機會把這個瑕疵給洗白。」
「這樣一來,他們背後的那些幹部,以後遇到什麼晉升的事,也不會因為這些瑕疵而被敵對勢力拿來作文章。」
聽到雲東這麼一分析,王禮軍想了想,倒也是這個道理,隨即便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行吧,你小子心裡有數就行,那我先走了,你給我安排這個活可真不好干。」
「謝了謝了。」
待到王禮軍離開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