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家在官場上經營了幾十年,編織了一張龐大而複雜的關係網。
這張網上,有在各個部委擔任要職的高官,有在地方主政一方的諸侯,有在司法機關手握重權的法官,有在國企掌管巨額資產的經理人。
這些人平日裡互相照應,互為犄角,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但今天,這張網被人一刀斬斷。
那些平日裡風光無限的領導幹部們,此刻要麼被關在紀委的審訊室里,要麼被帶到了某個秘密的地點。
他們的手機被沒收,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繫。
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權力和地位,在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化為烏有。
此時此刻整個鐘家派系,除了兩三個實在找不出什麼問題的人之外,幾乎全軍覆沒。
而出手的,正是那些被雲東拖下水的頂級派系。
鍾家的陸景想對他們動手,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做出反擊,早在張振東、郭偉亮等人向正院的領導說清楚相關情況之後,他們便就已經劃分好了鍾家這塊蛋糕該怎麼分。
畢竟是他們鍾家先動手,他們自然要有所反擊,而至於是不是真的是鍾家動的手,他們心中也有懷疑。
但是這些懷疑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鍾家這塊蛋糕他們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塊。
更何況……
如果不是鍾正國縱容陸景去搞雲東,怎麼會引出後面這一連串的事情?
如果不是鍾正國管不好自己的女婿侯亮平,怎麼會有人去寫那封舉報信?
如果不是鍾家貪心不足,想要藉機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怎麼會惹上雲東這塊硬骨頭?
所以,所有的怒火,最終都傾瀉到了鍾家的頭上。
那些派系聯手出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鍾家在各地的勢力連根拔起。
那些被雙規的幹部,有的是真的有問題,經不起查,有的雖然沒什麼大問題,但在當前的形勢下,也只能自認倒霉。
權力的遊戲就是這麼殘酷,當你失勢的時候,連呼吸都是錯的。
而鍾家派系倒下之後空出來的那些職位,自然成了各大派系瓜分的蛋糕。
組織部那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各種推薦人選的材料堆滿了辦公桌。每個人都在爭搶,每個人都想在這塊大蛋糕上咬下一口。
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鍾家。
沒有人會為鍾家說一句話。
這就是現實。
但奇怪的是,在所有被處理的人當中,唯獨鍾正國本人的處理結果遲遲沒有公布。
這不禁讓一些知道內情的行動幹部有所猜測,他們覺得是因為鍾正國的級別太高,需要更高層領導來定奪。
也有人認為有人說,是因為鍾正國背後還有人在保他,所以暫時沒有動他。
還有人說,鍾正國已經主動向組織遞交了辭職報告,正在等待批覆。
各種傳言滿天飛,但沒有一個能得到證實。
而此時,鍾正國正坐在四九城南鑼鼓巷附近一處幽靜的宅院裡。
這處宅院是一座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前種著兩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紅彤彤的石榴。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緻,正房、廂房、倒座房一應俱全,院子裡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這裡是南粵張家在四九城的一處宅院,平時由張家的一位部級領導居住。
但今天,這座宅院迎來了真正的主人。
鍾正國坐在正房的客位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灰敗,眼袋浮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往日那種意氣風發,甚至是運籌帷幄的氣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頹喪。
在他對面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
這個男人身材不高,相貌普通,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坐在那裡,並不顯得有多威嚴,甚至給人一種鄰家大叔的親切感。但只要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手裡掌握著多大的權力。
他就是南粵張家的掌舵人,南方某省的那位張書記。
也是鍾正國的大舅哥。
鍾正國的妻子,是張家人,也是張書記的妹妹。
當年鍾正國還是一個普通幹部的時候,得到了張書記妹妹的青睞,不顧一切要嫁給鍾正國,而鍾正國娶了張家的女兒,從此仕途一帆風順,步步高升。
可以說,鍾正國能有今天,離不開張家的提攜和支持。
但今天,張書記的臉上沒有半分親切,只有冰冷的怒意。
「鍾正國啊鍾正國,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張書記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鍾正國的心上。
「原本以為你鍾正國有能力,結果現在你把整個鐘家都搭進去的!」
鍾正國低著頭,不敢說話。
嗯他知道現在自己的這位大舅哥有多麼的憤怒,雖然說鍾家是他一手創建的,但是若沒有張家在背後支持,他也創建不出來鍾家。
換句話說,鍾家其實就是張家的一個附屬家族,是張家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力量。
而因為他的失誤,這股力量徹底崩潰!
「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多少人給我打電話?」張書記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羅老、李老、趙老……一個接一個,全是來興師問罪的!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大哥,我……」鍾正國想要辯解,卻被張書記抬手打斷了。
「你別叫我大哥!」張書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我沒有你這麼蠢的妹夫!」
鍾正國被這一拍嚇得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張書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放緩了語氣:「你知道這次的事情鬧得有多大嗎?」
「幾十個幹部,在同一天被雙規,這些人裡面,有正部級,有副部級,有廳局級,都是鍾家這些年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中堅力量。」
「現在好了,一夜之間全沒了。」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鍾家這幾十年的積累,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