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紋路從天台向外鋪展，越過古堡牆壁與紅月界線，沿著黃昏戰場一路鑽入大地深處。
一條新的規則從岩脈中浮出。
【災厄徵召期間，竊取詭異世界本源者，必須歸還全部規則。】
元老院殘軍腳下的影子開始發熱。
凱撒的重甲長出不屬於他的黑紋，撒旦掌中熄滅的火焰重新燃燒，火苗已經變成黑色。
修羅低頭看向胸前浮現的徵召印記。
「她在借災厄之名喚醒世界排異規則？」
撒旦退到軍旗後方，手中的鎖鏈一條接一條斷裂。
「災厄之主從未使用過這種規則。」
「王座上的人掌握災厄之名，天台上的這具身體負責承載。」
修羅抬頭看向江洛。
「她把自己當成了祭品。」
【剩餘二十五秒。】
江洛左手失去觸感，覆蓋指尖的災厄紋路一片片脫離皮膚，尚未落地便被徵召規則收走。
天幕上的肉壁開始萎縮，擠在一起的嘴與眼睛失去支撐，接連落進戰場，化成大片黑水。
千眼魔神掌心的複眼逐一暗下，每失去一隻眼睛，裂縫岩脈中被抽走的本源便退回地底。
「停下！」
重疊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從容。
「你知道徵召結束後，自己會變成什麼嗎？」
「知道。」
「你的靈魂會被撕碎。」
「洛洛死了，你也別想活。」
【剩餘二十秒。】
世界徵召順著災厄紋路壓入裂縫，千眼魔神額頭上的複眼被迫閉合，覆蓋天空的肉壁也跟著少去一半。
她轉向坑底的江小白。
「深淵吞噬者，攔住她！」
江小白歪著正太臉看了看江洛。
「主人沒叫小白動。」
「她會死！」
「小白聽主人的。」
【剩餘十五秒。】
江洛右手也開始透明，腕骨輪廓已經透過皮膚顯露出來。
千眼魔神撐住裂縫邊緣，試圖將山嶽般的身體抽離戰場。
災厄徵召卻沿著她的羊角爬上頭頂，強行封閉所有通往外界的空間裂口。
「世界徵召為何會追索我的規則？」
【目標已被詭異世界判定為污染竊取者。】
「借了東西不還，洛洛只好替它上門收帳。」
【剩餘十秒。】
裂縫向中央合攏，千眼魔神的身體從山嶽大小縮到百米，羊角表面接連剝落。
「你這麼做，那位大人不會放過詭異世界！」
「洛洛不動手，你會放過這裡嗎？」
千眼魔神沒有回答。
【剩餘五秒。】
裂縫只剩十米寬，千眼魔神被擠成布滿複眼的肉團，斷裂的羊角卡在空間邊緣，只剩三隻眼睛還能睜開。
江洛抬起透明的右手，將災厄印記按向地面。
【污染竊取者不得離開紅月古堡。】
【被徵召規則剝離的本源，必須用於修復詭異世界。】
【償還結束以前，封印不得解除。】
三條規則閉合。
千眼魔神被拖入紅月古堡地下，合攏的裂縫夾斷最後一根羊角，咆哮聲也被層層石壁截斷。
【封印完成。】
【污染源轉化規則已經建立。】
【災厄徵召結束。】
江洛臉上的紋路退去，雙腿隨即失去支撐，膝蓋磕在天台邊緣。
元老院殘軍沒人移動，修羅盯著完全閉合的天空，連胸前尚未熄滅的徵召印記都沒敢撕掉。
江洛撐住牆磚，轉身走向坑底。
「小白，還能動嗎？」
「能，就是肚子燙。」
江小白臉上的裂紋仍在擴散，觸鬚末端不斷滲出黑液，那些被吞下的污染已經鑽進本體。
「檢查小白。」
【污染度百分之八十七。】
【三十息後失控，當前狀態無法清除。】
「那便封印。」
災厄紋路順著江洛的掌心進入肉球，在坑底拼成一座封印陣。
「主人，小白是不是要被關起來了？」
「暫時的。」
「多久？」
「一百年。」
「一百年好久。」
「等你把污染吃乾淨，姐姐來接你。」
江小白的觸鬚輕輕捲住她的手腕。
「姐姐？」
「聽錯了。」
「沒有。」
「主人剛才叫姐姐。」
「閉嘴，睡覺。」
封印陣收攏，黑色紋路把江小白一層層包住，最終壓成拳頭大小的圓球。
圓球燙得江洛掌心冒出黑煙，五指卻沒有鬆開，反而把它收進貼近胸口的黑袍內側。
「睡吧。」
「一百年後，姐姐來接你。」
地下室最深處隨之開啟。
江洛把圓球放進石台凹槽，千眼魔神的封印位於下方，兩者之間逐漸形成一條污染轉化規則。
【千眼魔神負責淨化並返還世界本源。】
【江小白作為封印核心，將在百年內消化剩餘污染。】
另一張石台上，絲黛拉胸口的縫合線仍亮著暗紅光芒。
江洛脫下黑袍，蓋在她殘破的身體上。
「洛洛走以後，你們兩個互相做個伴。」
轉身時，右手已經透明到只剩骨骼輪廓。
「試煉結果。」
【黃昏之戰，完勝。】
【繼承審判正在結算。】
【警告，宿主靈魂完整度持續下降。】
「完勝還扣命，你們這破試煉真會做生意。」
系統面板閃動數次，所有文字開始缺失。
【檢測到歷史出現偏移。】
【試煉評定正在重置。】
江洛背靠地下室牆壁，散開的災厄紋路從皮膚下脫離，身體也跟著向下滑落。
「破鐵殼子。」
【宿主……】
「如果還有機會，記得把坑洛洛的驚恐值全還回來。」
面板失去亮光。
身體沒有落上地面，一雙手先托住了她的後腦。
「你還是老樣子。」
熟悉的男聲從上方傳來。
「看見能賺的東西，連命都敢押進去。」
江洛睜開眼，灰衣男人正蹲在面前，另一隻手仍翻著那枚金幣。
「破鐵殼子？」
「隨你叫。」
「你欠洛洛的錢……」
「知道知道，帳還在呢。」
金幣彈起，在半空翻過三圈，重新落回他的掌心。
「繼承審判欠你一次完整降臨，我拿它補你的靈魂。」
「……代價呢？」
「這次以後，元老院再來，我不會出現。」
「什麼意思？」
灰衣男人把手按上江洛胸口，散落在地下室里的靈魂碎片逐一回歸，肋骨也在力量擠壓下發出輕響。
黑袍從肩頭散開，重新織成華麗的黑色哥特洋裝，白色長筒絲襪包住小腿，鋥亮的黑色小皮鞋落上石磚。
白髮垂過肩頭，兩根呆毛也重新翹了起來。
江洛攤開手掌，白嫩的五指已經恢復原狀，掌心只剩一道尚未熄滅的災厄印記。
「你說洛洛是你的作品。」
「沒錯。」
「洛洛不認。」
「那就等下次見面，你親自來問我。」
灰衣男人的輪廓開始消散，金幣從他指間滑落，滾進地下室牆縫。
「下次是什麼時候？」
「等你把紅月古堡修到天上。」
「洛洛問的是時間。」
無人回答。
灰衣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系統那冷冰冰的提示音。
【繼承審判完成。】
【宿主靈魂已經補全。】
【晉升完成。】
【宿主當前等級，SSS級災厄主宰。】
白光從腳下升起，石台上的絲黛拉與凹槽里的黑色圓球逐漸遠去。
「破鐵殼子，洛洛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