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嚼糖的動作停了。
大殿裡安靜了三秒。
「那位大人。」江洛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紅瞳從棒棒糖棍上移開，落在奈亞臉上，「哪位大人？」
奈亞沒有接話。
骷髏紋面上浮現出一道弧度，像是笑，又像是某種刻意的迴避。
「洛洛在問你話。」
「我聽到了，主人。」
「那你為什麼不回答？」
奈亞把白骨手杖換到左手，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彎腰。
「因為現在的您，還沒有實力接觸到那位大人的存在。」
江洛的眉毛挑了一下。
「洛洛已經是SSS級了。」
「是，但還不夠。」
「不夠？」江洛把棒棒糖棍塞回嘴裡，咬碎了糖塊，咔嚓一聲在大殿裡迴蕩，「洛洛剛劈完修羅，砍了撒旦，三個SSS級被洛洛按在地上摩擦，你告訴洛洛還不夠？」
「不夠。」
奈亞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江洛從奈亞面前轉過身，黑色小皮鞋踩在王座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行，那洛洛換個問法。」
她回過頭，紅瞳里映著奈亞的骷髏紋面。
「那位大人，跟江絕塵什麼關係？」
奈亞的骷髏紋面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江洛察覺到了。
「主人很敏銳。」
「洛洛不敏銳，洛洛只是不瞎。」江洛把嘴裡的碎糖咽下去，「你剛才說那位大人的時候，手杖換了一隻手，你緊張的時候才會換手杖。」
奈亞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裡的白骨手杖。
「主人觀察得很仔細。」
「少廢話，回答洛洛的問題。」
奈亞沉默了五秒。
「主人只需要記住一點。」
「洛洛不喜歡記，洛洛喜歡聽。」
「上一任災厄之主，江絕塵，和那位大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什麼聯繫？」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無法告訴您。」
「為什麼？」
「因為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奈亞直起腰，骷髏紋面上的裂紋在燭火中晃動，「江絕塵是個很謹慎的人，他留下的每一步棋都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貌，我看到的只是其中一角。」
江洛盯著奈亞看了三秒。
「那你看到的那一角是什麼？」
「或許等到您見到江絕塵的那一天，您就能明白一切。」
江洛深吸一口氣。
又來了。
「奈亞，你是不是覺得跟洛洛說話不說人話很有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主人。」
「那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
「如果話說的太明白，事情就變得無趣了。」奈亞的骷髏紋面上裂開一道弧度，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尊敬的主人。」
江洛把棒棒糖棍從嘴裡拔出來，彈向奈亞的方向。
糖棍碰到奈亞的西裝前襟，彈落在地。
「謎語人滾出詭異世界。」
(╬￣皿￣)
奈亞彎腰撿起糖棍，放在手杖頂端。
「主人生氣了？」
「洛洛沒生氣，洛洛只是在考慮要不要把你重新塞回封印里。」
「如果主人覺得有必要的話。」
「洛洛覺得有必要。」
「那我接受。」
江洛翻了個白眼。
跟奈亞說話就是這樣，你威脅他，他接受，你罵他，他笑，你打他，他站著不動。
比打沙包還沒意思。
不過想想看，這的確符合奈亞的作風。
算了。
江洛轉身走回王座，黑色小皮鞋踩上台階，一屁股坐了回去。
她把腿盤起來，從口袋裡摸出第八根棒棒糖，撕開糖紙塞進嘴裡。
「洛洛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主人請講。」
「那位大人，是敵是友？」
奈亞沉默了兩秒。
「取決於主人。」
「取決於洛洛？」
「對。」
「什麼意思？」
「主人走到哪一步，那位大人就是什麼態度。」奈亞把手杖拄在地上，白骨手指在手杖頂端輕輕敲了兩下，「現在的您，還不足以讓那位大人表明立場。」
江洛咬著棒棒糖，沒說話。
她把今天奈亞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重建詭異世界秩序，她懂，也確實想干。
元老院那幫老東西占著茅坑不拉屎，領主割據互相傾軋，深淵污染到處蔓延，人類世界被當成韭菜地割了一茬又一茬。
這些她都想改。
但奈亞嘴裡那位大人，始終是個謎。
跟江絕塵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實力高到連SSS級的她都接觸不到，態度還取決於她走到哪一步。
這種存在，江洛不喜歡。
未知的東西，要麼掌控，要麼消滅。
江洛現在繼承了詭異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奈亞對詭異世界有沒有惡意，她能感受的出來。
今天這一問，她大致判斷出來了，
奈亞本質上對洛洛百利無一害。
可奈亞畢竟是外來者，她有必要防範一手。
「那位大人的事，洛洛不問了。」
奈亞微微側頭。
「但洛洛告訴你一件事，不管那位大人是誰，有多強，跟江絕塵有什麼關係。」江洛回過頭，紅瞳在燭火中亮得驚人，「洛洛不習慣被人安排，也不喜歡當別人的棋子。」
「如果那位大人想跟洛洛合作，可以，先排隊交保護費。」
「如果想跟洛洛作對……」
江洛把棒棒糖棍從嘴裡拿出來，彈向遠方。
「那洛洛就把他變成洛洛的茶几。」
大殿裡安靜了兩秒。
奈亞的骷髏紋面上裂開一道弧度。
「主人果然和江絕塵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江絕塵會先殺了對方，再考慮對方是敵是友。」
「洛洛比他文明。」江洛把新棒棒糖塞進嘴裡，「洛洛會先收保護費，再考慮殺不殺。」
奈亞笑出了聲。
很輕，低沉，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江洛沒理會奈亞的笑，轉身往王座上走。
就在這時。
視網膜上突然彈出一行系統提示。
【檢測到僕從「奈亞」忠誠度提升至滿值，紅月古堡勢力等級提升！】
江洛嚼糖的動作頓了一下。
滿值？
她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上奈亞的名字，旁邊那個原本卡在百分之九十七的數字，不知什麼時候跳到了一百。
「算你有點良心。」
江洛把棒棒糖棍在嘴裡轉了一圈，隨口說了一句。
奈亞沒有接話，骷髏紋面上的弧度卻更深了一些。
緊接著，第二行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紅月古堡勢力等級達到閾值，地下室深層區域檢測到未知存在甦醒跡象。】
江洛把棒棒糖棍從嘴裡拔出來。
紅瞳亮了一瞬。
地下室深層？
上一個從地下室深層挖出來的東西，是千眼魔神。
SSS級的遠古舊日支配者，被她按在古堡門口每天放兩碗血當提款機用。
現在又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