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走了幾步，腳步頓住了。
大殿側面走廊盡頭，圖書館的門半開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江洛歪了歪頭，拐了個彎，推開木門。
書架之間的長桌上，林曉趴在一堆破舊書籍前面，手裡握著怨氣鋼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換上了黑色管理員燕尾服，頭髮用黑色髮帶扎在腦後，露出蒼白後頸。
聽到門響，林曉抬起頭，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睛看向江洛。
「江洛，你來了。」
「你在看什麼？」
江洛走過去，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書。
《詭異世界地理志》，《深淵領主族譜》，《元老院百年建制史》。
「你在研究元老院？」
林曉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領主說要去找元老院收債，我想幫忙。」
「你能幫什麼？」
「我背下了元老院所有已知領主的領地和兵力分布。」
江洛把棒棒糖棍從嘴裡拔出來。
這丫頭，從死亡旋渦幻境裡被她撈出來之後，就一直悶在圖書館裡翻書，也不跟其他詭異交流，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
活人的習慣還沒改掉。
這要是放到詭異世界裡，不知道啥時候就被人給騙走了。
這可不行。
江洛看著林曉傻呆呆的眼睛。
「笨女人，走，洛洛帶你去見見世面。」
林曉愣了一下。
「見世面？」
「嗯，去市中心，順便幫洛洛收債。」
林曉一聽能夠幫上江洛的忙，眼裡一下亮起了希冀的光。
「真的嗎，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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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書放下，帶上鋼筆，外面的人不講道理，如果有別人找你，不管什麼原因，千萬不要信。」
「嗯。」
林曉用力點頭，把書合上，站起身，默默跟在江洛身後。
兩人走出圖書館，在大殿門口碰上了寒鴉。
寒鴉靠在柱子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一個激靈睜開眼，看到江洛後立刻站直。
「江領主！您怎麼來了？」
江洛被寒鴉這個舉動氣笑了。
這個笨女人在搞什麼鬼？
昨晚沒睡好嗎？
「你在這幹什麼？」
「我……巡邏！」
寒鴉挺起胸膛，眼角的睡痕還沒擦乾淨。
江洛沒拆穿她。
「洛洛一會要去市中心，你也跟著一起吧。」
寒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市中心？！真的嗎？！」
「洛洛說話不算第二次。」
「太好了！」
寒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雙手握拳放在胸前。
「放心江領主，我寒鴉就是您最忠誠的——」
「少廢話，你帶好林曉，她要是被欺負了，洛洛把你丟出去餵狗。」
江洛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寒鴉。
寒鴉立刻立正，腰板挺得筆直。
「保證完成任務！」
大殿外，暗影和江小白已經等在門口。
暗影穿著背帶褲，站在陰影里，漆黑的眼睛盯著江洛。
江小白蹲在地上，嘴裡叼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骨頭，尾巴甩得飛快。
「媽媽！」
「姐姐大人！」
兩人同時開口。
江洛把棒棒糖棍塞回嘴裡，咬了一口糖塊。
「出發。」
她邁出古堡大門，黑色小皮鞋踩在門外的石階上。
紅月古堡外，天空依舊是暗紅色的，遠處地平線上能看到元老院軍陣撤退後留下的痕跡。
碎骨，斷裂的軍旗，燒焦的地磚。
江洛掃了一眼戰場殘骸，沒多看。
「走了，去市中心找修羅要錢。」
一行人沿古堡外的荒野朝市中心方向前進。
暗影無聲無息地走在最前面，身影時不時融入陰影中。
江小白蹦蹦跳跳地跟在江洛身邊，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
「姐姐大人，外面好香！」
「忍著，到了市中心讓你吃個夠。」
「太好啦！」
寒鴉走在林曉旁邊，時不時偷看一眼江洛的臉色，然後壓低聲音跟林曉說話。
「那個，林曉姐，你以前是人類對吧？」
林曉點了點頭。
「嗯。」
寒鴉有些驚訝地看向林曉。
詭異世界裡，如果詭異生前是人類的話，成為詭異之後的境界越高，說明生前是人類的時候，經歷了一些事情，死後的怨氣就會越大。
林曉身上明顯是SS級的氣息。
看來前世遭遇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吧。
怪不得江領主會特意讓她一個S級的小卡拉米來保護林曉這個SS級的詭異……
「市中心跟人類城市不一樣，那裡全是詭異，路上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別盯著看，會死。」
寒鴉這麼說的時候，她總覺得怪怪的。
以林曉的實力，就算放在埋葬峽谷里，都算得上最頂尖的那一批存在。
真要遇到什麼，她死了，林曉都不一定會死。
算了。
畢竟是江領主給她的任務……
「好。」
林曉的語氣很平，寒鴉反而顯得比她緊張。
江洛走在隊伍中間，嚼著棒棒糖，紅瞳掃過前方荒野。
市中心離紅月古堡不算太遠，但也不近，正常走過去大概要半天。
之前有破鐵殼子在，直接傳送過去。
現在想想。
破鐵殼子在的時候還是挺省事的……
不過以江洛現在的實力，用不著走半天。
「暗影，前面多遠能到？」
暗影的身影從陰影里探出來，漆黑的眼睛望向前方。
「按照之前元老院大軍行軍速度推算，大約三個時辰。」
江洛眨了眨血紅色的眸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似乎是在想什麼。
片刻後。
她緩緩張口。
「太慢了，洛洛給你們開個後門。」
她抬起手，災厄紋路從指尖蔓延到地面，暗紅色的光在腳下鋪開，形成一條直通遠方的道路。
紋路所過之處，空間被扭曲摺疊，遠處景象迅速拉近。
寒鴉看得嘴巴都合不攏。
「這是……空間摺疊？」
「還好之前去過市中心，洛洛知道怎麼走捷徑。」
江洛踩上紋路鋪成的道路，腳下的石磚自動拼接修復。
「跟緊了，掉隊的不等。」
一行人踏上災厄紋路，速度一下子提了起來。
周圍的景色飛速後退，荒野，廢墟，斷裂的深淵裂隙，全被甩在身後。
大約一刻鐘後，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龐大的城市輪廓。
黑色城牆高聳入雲，牆面上爬滿了詭異的藤蔓和眼珠，城門上方懸掛著無數骸骨，每一具都散發著S級以上的氣息。
城市內部隱約能看到高聳的塔樓和漂浮的空中建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深淵氣息。
寒鴉咽了口唾沫。
「這就是市中心嗎，比以前聽說過的還要嚇人……」
江小白興奮地蹦了起來。
「好多好吃的味道！」
暗影沒有說話，身體已經微微前傾，進入了警戒狀態。
林曉站在江洛身後，沒有瞳孔的眼睛望著那座城市，手裡的怨氣鋼筆握緊了一些。
江洛把嘴裡的棒棒糖咬碎，紅瞳映著城市的輪廓，嘴角咧開，露出兩顆森白的鯊魚小尖牙。
「到了。」
她邁步朝城門走去，黑色小皮鞋踩在災厄紋路上，聲音清脆。
城門上方，懸掛的骸骨同時轉向了她的方向。
空洞的眼眶裡，亮起了暗紅色的光。
緊接著，城門深處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
「災厄之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