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江洛冷哼一聲。
按住林曉臉頰的小手驟然收緊。
災厄紋路順著她的皮膚侵入體內,將纏繞在規則核心外的污染一層層剝離。
黑色物質不斷掙扎。
發出嬰兒般尖銳的哭聲。
它試圖鑽進林曉更深處。
卻被一道冰冷的世界意志死死鎖住。
短短几個呼吸。
所有污染便被江洛從林曉體內強行抽出。
一團黏稠黑霧在她掌心不斷扭曲。
隨後砰的一聲炸成碎片。
林曉眼中的黑色紋路迅速消退。
身體一軟。
向前倒去。
江洛伸手接住她。
林曉靠在江洛嬌小的肩膀上,慘白的眼睛緩緩閉合。
「登記簿……」
「快去……」
「知道啦,笨死了。」
江洛嫌棄地嘟囔一聲。
她把林曉隨手丟給旁邊的寒鴉。
寒鴉手忙腳亂地將人接住,差點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照顧好她。要是林曉少一根頭髮,洛洛就把你的烏鴉毛全拔了做雞毛撣子。」
寒鴉連忙抱緊林曉,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江領主放心,我就是自己掉光頭髮,也絕對不會讓林曉少一根!」
江洛沒有再理會她。
轉身看向許峰等人。
幾個玩家身體同時繃緊。
剛才那場戰鬥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一點僥倖。
眼前這個白毛蘿莉。
根本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存在。
江洛歪了歪頭。
臉上重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們剛才是不是都在前台登記簿上寫名字啦?」
許峰喉結滾動了一下。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十五個人都寫了。副本規則要求玩家完成入住登記,我們當時沒有發現問題。」
「那就麻煩了呢。」
江洛抱緊懷裡的破布熊。
笑容越發燦爛。
(◕ᴗ◕✿)
「因為你們現在全都被污染源標記了。」
玩家們臉色瞬間慘白。
一股比剛才更加濃烈的恐懼從他們心底湧出。
絕望情緒化作溫熱養分,源源不斷流入江洛體內。
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果然。
還是把真相說出來以後割得最香。
許峰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恐,咬牙問道:「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把登記簿毀掉,還是在十二點前離開副本?」
江洛舔了舔嘴裡的糖塊。
「登記簿當然要毀。」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藏在裡面的小雜魚揪出來。」
她抬起頭。
看向一樓方向。
整座驚悚旅店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銅鈴聲。
叮鈴!
叮鈴!
叮鈴!
鈴聲越來越急促。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催促所有客人下樓。
所有玩家眼前同時浮現出猩紅提示。
【緊急通知。】
【因旅店內部出現嚴重安全事故,退房時間提前。】
【請所有客人於十分鐘內抵達一樓前台。】
【逾期未辦理退房者,將被永久留在旅店。】
【當前剩餘時間:九分五十九秒。】
許峰看著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再次變得慘白。
污染源顯然察覺到林曉體內的分身被清除。
它不打算等到午夜了。
而是直接篡改副本規則。
準備現在就跟著玩家逃入現實世界!
江洛咬碎嘴裡的草莓糖塊。
將破布熊往懷裡一塞。
小臉上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跑得還挺快。」
「可惜——」
「洛洛最喜歡抓逃跑的小雜魚啦。」
【當前剩餘時間:九分五十八秒。】
猩紅倒計時懸浮在所有玩家眼前。
一樓傳來的銅鈴聲越來越急。
叮鈴!
叮鈴!
仿佛有個看不見的人站在前台後方,正不耐煩地催促所有客人下樓辦理退房。
許峰等人臉色慘白。
他們的名字全都寫在入住登記簿上。
一旦污染源藉助退房規則離開副本,他們就會變成污染進入現實世界的載體。
可若是不下樓。
「逾期未辦理退房者,將被永久留在旅店」的規則同樣會要了他們的命。
左右都是死。
黃毛靠在牆邊,聲音抖得厲害:「現在怎麼辦?下樓會被那東西附身,不下樓又要永遠留在這裡。早知道我剛才就不該在那本破登記簿上寫名字!」
「現在後悔有用嗎?所有人跟緊她,誰都不許單獨行動。」許峰深吸一口氣,將消防斧重新握緊,目光落在江洛身上。
哪怕已經知道眼前的小蘿莉不是什麼玩家。
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至少江洛的目標同樣是污染源。
只要污染源還沒有被抓住,他們暫時就是安全的。
江洛把昏迷的林曉塞給寒鴉,又瞥了一眼眾人,語氣隨意地說道:「等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別亂碰,尤其是那本登記簿。誰再手欠,洛洛就把他的手剁下來保管。」
黃毛下意識把雙手藏到身後。
「放心,我這輩子都不碰鈴了。」
江洛沒有繼續浪費時間。
她提起裙擺,邁開兩條穿著白絲的小短腿,徑直朝樓下走去。
眾人緊跟在後方。
越靠近一樓。
空氣里的污染氣息就越濃郁。
牆壁表面的霉斑像是擁有生命,隨著眾人的腳步不斷蠕動。一條條黑色絲線從地毯下面鑽出,悄無聲息地追逐玩家的影子。
江洛頭也沒回。
白嫩的小手隨意向後一揮。
暗紅色災厄紋路貼著地面橫掃而過。
那些黑線剛剛接觸災厄力量,便像被滾燙鐵水澆中的蟲子,瘋狂扭曲著縮回牆壁。
悽厲的哭聲從旅店各處傳來。
玩家們聽得頭皮發麻。
許峰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意識到。
先前將整個副本危險等級強行拉高的,並不是旅店裡的污染怪物。
而是走在他們前面的江洛。
這隻白毛蘿莉每走一步。
整座旅店的規則都在主動退讓。
很快。
一行人來到一樓大廳。
櫃檯後的繃帶老婦人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與前台融合在一起的巨大肉塊。
無數枯瘦手臂從肉塊內部伸出,每隻手都握著一支沾滿黑墨的鋼筆,在入住登記簿上反覆書寫。
十五名玩家的名字擠滿紙面。
黑色墨跡順著文字不斷流淌,像一條條細小的血管,連接在櫃檯後方的肉塊上。
登記簿最後一行。
那個憑空出現的名字正在緩慢變淡。
【污染源。】
它準備退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