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你再說一遍。」
江洛從床邊走下來。
臉上的玩笑已經沒了。
江小白捂著肚子。
歪著腦袋感受了一會兒。
「就是有人在裡面說話。」
寒鴉臉色有點發白。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江小白的肚子。
「裡面……有人？」
江小白認真想了想。
「應該沒有吧。」
「為什麼是應該？」
「小白吃的東西太多了，記不清。」
寒鴉：「……」
你到底吃過什麼？
江洛伸手按住江小白的腦袋。
「別亂想，先說你聽見什麼了。」
「聽不清。」
江小白皺著小臉。
「像很多人在一起說話。」
林曉已經走過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剛剛。」
「之前完全沒有？」
江小白搖頭。
「沒有。」
江洛忽然想到什麼。
「你最近有沒有吃過新的污染？」
房間安靜。
江小白眨巴眨巴眼睛。
「新的？」
「就是以前沒吃過的。」
江小白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血族那邊吃了一些，無生城裡面吃了一些，回來路上還吃了一點黑色的……」
江洛臉越來越黑。
「等等，你回來路上又吃什麼了？」
江小白一臉無辜。
「牆角有一小塊黑黑的東西，小白以為是姐姐大人不要的垃圾。」
「所以你就吃了？」
「嗯。」
「……」
江洛深吸一口氣。
她現在忽然理解。
為什麼家裡養一隻能什麼都吃的東西。
也不全是好事。
「張嘴。」
江小白乖乖張開嘴。
「啊——」
江洛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不是嘴裡。」
江小白提醒道：「姐姐大人，聲音在肚子裡。」
「洛洛知道！」
江洛氣得兩根呆毛都翹起來了。
她抬起小手。
一絲屬於世界意志的力量順著指尖落在江小白額頭。
嗡——
江小白身體周圍。
大片黑色規則紋路緩緩浮現。
他的本質本來就是暴食與吞噬。
正常東西進入他體內。
很快就會被徹底消化。
可這一次。
江洛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江小白腹部深處。
居然有一小團灰黑色東西沒有被徹底消化。
不是因為它足夠強。
恰恰相反。
那東西已經碎得不能再碎。
像是一堆被撕爛的記憶殘片。
「找到了。」
江洛紅眸微微眯起。
千眼魔神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別直接拿出來。」
江洛回頭。
千眼魔神緩步走進房間。
今天依舊是那副高挑御姐模樣。
只有身後懸浮的幾顆眼球證明著她真正的身份。
江洛挑眉。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千眼魔神看向江小白。
幾隻魔眼同時睜開。
下一秒。
她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這東西不是完整污染，只是他之前吞噬污染以後留下的殘缺信息。」
江洛問道：「什麼信息？」
「暫時看不清。」
千眼魔神停頓片刻。
「而且最好不要強行讀取。」
寒鴉小聲問：「為什麼？」
千眼魔神看了她一眼。
「污染留下的信息不一定是給人看的。強行接觸，有可能順著認知反過來污染觀察者。」
寒鴉立刻後退一步。
行。
不看了。
一點都不好奇。
江洛卻盯著那團灰黑色殘片。
「破鐵殼子能看嗎？」
整座古堡安靜兩秒。
江絕塵的聲音從牆壁深處傳來。
「可以讓江小白自己消化。」
江洛抬頭。
「什麼意思？」
「他的吞噬規則正在分解那部分污染。現在出現聲音，說明裡面原本無法解析的信息已經開始轉化成他能夠理解的東西。」
千眼魔神點頭。
「和我判斷的一樣。」
江洛低頭看著江小白。
「小白，你現在難受嗎？」
江小白搖搖頭。
「不難受，就是有點吵。」
「想吐嗎？」
「不想。」
「餓不餓？」
江小白眼睛一亮。
「餓！」
江洛：「……」
行。
看樣子問題不大。
江洛把剛才掉在地上的零食重新塞回他懷裡。
「先吃。」
江小白立刻開心起來。
「謝謝姐姐大人！」
他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
咔嚓咔嚓。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眾人就這麼圍著江小白。
看他吃東西。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寒鴉終於忍不住。
「我們就這樣等？」
江洛含著棒棒糖。
「不然呢？」
「要不要做點別的？」
「比如？」
寒鴉想了半天。
沒想出來。
「那還是等吧。」
又過了一會兒。
江小白吃完第三袋零食。
動作忽然停下。
他抬起頭。
「姐姐大人。」
江洛立刻看過去。
「聽清了？」
江小白沒有馬上回答。
小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有一個詞。」
江洛眼神一凝。
「什麼？」
江小白張開嘴。
聲音卻和往常有些不同。
仿佛在他開口的一瞬間。
還有無數道模糊的聲音從極遠處重疊過來。
「墳。」
嗡——
整個房間的燈火同時一晃。
江洛紅眸眯起。
「什麼墳？」
江小白捂住腦袋。
「聽不清。」
灰黑色氣息從他身體表面一閃而過。
千眼魔神身後的所有眼球同時睜開。
「別逼他。」
江洛沒有繼續追問。
幾秒後。
江小白重新抬起頭。
「好像不是一個字。」
「那是什麼？」
江小白努力回憶。
「第……」
他皺著小臉。
「第七……」
啪。
房間裡的玻璃杯。
突然裂開。
江洛表情徹底變了。
千眼魔神的幾顆魔眼也同時收縮。
寒鴉看看幾人。
「第七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這個數字。
他們最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
無生城。
第二道門。
深淵女皇。
還有奈亞之前那句沒有說完的話。
江洛盯著江小白。
「後面呢？」
江小白閉上眼睛。
那團隱藏在吞噬規則深處的灰黑色殘片正在快速分解。
無數破碎聲音重疊。
最後。
只剩下一句。
江小白緩緩睜開眼。
「第七墳。」
房間徹底安靜。
江洛嘴裡的棒棒糖被她輕輕咬碎。
嘎嘣。
下一秒。
另一道沙啞模糊的聲音。
毫無徵兆地從江小白體內擠了出來。
只有兩個字。
「奈亞。」
所有人同時一愣。
江洛猛地回頭。
門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多了一道身影。
奈亞靠在門框邊。
臉上原本那種懶洋洋的笑意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盯著江小白。
沉默了很久。
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
奈亞抬起眼。
第一次沒有避開江洛的視線。
「終於輪到我的舊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