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
安靜得有些過分。
奈亞靠在門框邊。
臉上平時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經完全消失。
江小白還坐在地毯上。
懷裡抱著半袋零食。
一臉茫然。
他顯然不知道自己剛剛吐出來的兩個詞,到底意味著什麼。
第七墳。
奈亞。
江洛盯著門口。
奈亞也看著她。
兩人足足對視了幾秒。
最後還是江洛先開口。
「解釋一下?」
奈亞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所以你真和第七墳有關係?」
「有。」
「多大?」
奈亞想了一會兒。
「挺大。」
江洛眼睛慢慢眯起。
她最煩這種回答。
「具體點。」
奈亞走進房間,在旁邊找了張椅子坐下。
「第七墳里埋著的東西,嚴格來說,原本是我的。」
房間裡瞬間沒聲音了。
寒鴉嘴巴慢慢張大。
林曉抬起頭。
千眼魔神身後的幾顆眼球也齊刷刷轉向奈亞。
就連江洛都愣了一下。
「你的?」
「嗯。」
「屍體?」
奈亞:「……」
「不至於。」
江洛想了想。
「那是你以前埋的私房錢?」
奈亞嘴角抽了一下。
「你為什麼第一反應永遠跟錢有關?」
「因為私房錢比較合理。」
「哪裡合理了?」
江洛抱著破布熊。
一臉理所當然。
「第七墳,第七墳,不埋死人就只能埋值錢的東西。」
「……」
好清晰的邏輯。
奈亞竟然一時不知道從哪反駁。
她揉了揉眉心。
「不是錢,也不是屍體。那東西叫深淵母種。」
江洛動作一停。
這個名字。
聽起來就不像什麼好東西。
「幹嘛的?」
奈亞靠在椅背上。
「簡單來說,用來侵蝕世界。」
寒鴉:「?」
林曉:「?」
江洛:「?」
千眼魔神倒是沒有太大反應。
只是看奈亞的眼神明顯認真了幾分。
江洛緩緩坐直。
「你再說一遍?」
奈亞很平靜。
「深淵母種最初的用途,是進入一個新的世界以後建立坐標,侵蝕當地規則,再讓原本的深淵力量逐漸滲透進來。」
江洛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破布熊。
又抬頭看看奈亞。
「所以……」
「嗯?」
「你以前是來拆家的?」
房間再次安靜。
奈亞:「……」
雖然很難聽。
但從結果上說。
還真沒錯。
寒鴉表情越來越古怪。
她看看奈亞。
又看看江洛。
以前她只知道奈亞很危險。
但是紅月古堡里危險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大家也沒太當回事。
可現在才知道。
這位當年居然是抱著「把整個詭異世界侵蝕掉」的目標來的。
這已經不是普通危險了。
這是外來入侵物種。
還是災害級的。
江洛倒沒有害怕。
她只是覺得很新鮮。
「你不是詭異世界本土詭異?」
「不是。」
「那你從哪裡來的?」
奈亞停頓了一下。
「另一個深淵世界。」
江洛看向千眼魔神。
又想起地下室里的深淵女皇。
「跟她們一個地方?」
「不一樣。」
這次開口的是千眼魔神。
她看著奈亞。
「深淵不是一個單獨的地方,而是一類特殊世界和維度結構。她身上的深淵規則和深淵女皇完全不是同一種源頭。」
奈亞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寒鴉忍不住問:「那你當初為什麼來詭異世界?」
奈亞回答得很直接。
「任務。」
「任務?」
「尋找合適的世界,投放母種,建立侵蝕通道。」
寒鴉張了張嘴。
最後默默閉上。
怎麼聽起來這麼熟練?
江洛卻抓到了重點。
「你當初已經把那東西種下去了?」
「沒有。」
「那為什麼會在第七墳?」
奈亞抬起眼。
「因為我中途改主意了。」
江洛:「?」
這個答案明顯比前面那些更讓她感興趣。
「你一個專門跑來侵蝕世界的傢伙,突然良心發現了?」
奈亞笑了一聲。
終於有了幾分平時的樣子。
「你覺得我像有那種東西?」
江洛認真看她兩秒。
「確實不像。」
奈亞:「……」
你還真不客氣。
「我不是因為覺得毀滅世界不對才停手。」
奈亞語氣很平靜。
「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挺有意思,直接毀掉有點浪費。」
寒鴉聽懵了。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沒有別的?」
奈亞想了想。
「還有就是詭異世界當時的運轉方式實在爛得讓我看不下去。」
江洛瞬間精神起來。
「有多爛?」
「比現在還爛。」
「那確實挺嚴重。」
「……」
奈亞繼續說道:「詭異互相吞噬,副本規則失控,世界意志正在崩壞,高階詭異只顧爭地盤。人類世界那邊也在不斷向這裡投入新的情緒和規則,兩邊像兩堆垃圾湊在一起,誰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直接炸掉。」
江洛聽著。
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這不就是破鐵殼子當年接手之前的詭異世界嗎?
奈亞眼底多出一絲回憶。
「我最開始確實覺得,這種世界直接侵蝕掉算了,反正自己都快爛沒了。」
「後來呢?」
「後來碰上了江絕塵。」
江洛小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哦?
這裡面還有破鐵殼子的事?
「第一次見面就發現了。」
「然後呢?」
「差點把我弄死。」
江洛:「……」
這倒確實像破鐵殼子。
寒鴉小聲問:「不是說江絕塵救過你嗎?」
奈亞看她。
「他救我和他之前差點弄死我並不衝突。」
「還能這樣?」
「當然。」
江洛摸著下巴。
「所以你們先打了一架?」
「不算。」
奈亞嘴角揚起一點。
「我當時剛跨過世界邊界,狀態差得厲害。他頂多算單方面揍我。」
江洛立刻抬頭。
「破鐵殼子!」
古堡沒有回應。
「別裝死,洛洛知道你在聽。」
幾秒後。
江絕塵冷淡的聲音從牆壁里傳來。
「她當時具有明顯的外來侵蝕特徵,優先清除是正常判斷。」
奈亞一點都不意外。
「聽見了吧?」
江洛想像了一下當時的場面。
一個剛剛跨世界過來的深淵詭異。
還沒來得及幹壞事。
先被紅月古堡狠狠幹了一頓。
不知道為什麼。
有點好笑。
「那他後來為什麼又救你?」
這一次。
奈亞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窗外。
紅月的光落在那張妖異的臉上。
幾秒後。
她才緩緩開口。
「因為真正準備殺我的東西,不是他。」
江洛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什麼意思?」
奈亞收回視線。
「我跨越世界邊界的時候,後面還有東西跟過來了。」
空氣安靜。
江洛紅眸微微眯起。
「現在這種污染?」
「不是。」
奈亞搖頭。
「但同樣來自世界之外。」
「當時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所謂侵蝕者,也有可能只是別人眼裡的獵物。」
江洛不說話了。
奈亞伸手敲了敲桌面。
「我那次受傷很重。如果江絕塵不插手,我大概率已經死在世界邊界。」
江絕塵的聲音從古堡深處傳來。
「我只是判斷留下活口更有價值。」
奈亞笑了一下。
「對,他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江洛:「……」
聽起來真沒有半點感人。
不過。
這才正常。
奈亞從來不是因為一場救命之恩就會唯命是從的人。
江絕塵也明顯不是那種救個人就等著對方報恩的性格。
這兩個人能混到後來一起參加黃昏之戰。
中間肯定還有不少事。
江洛剛準備繼續問。
地上的江小白忽然又捂住肚子。
「姐姐大人。」
所有人瞬間看過去。
「又怎麼了?」
江小白小臉皺成一團。
「裡面那個東西又在說話。」
奈亞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江洛立刻蹲到他面前。
「這次說什麼?」
江小白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開口。
「深淵……」
「還有……」
「母種。」
奈亞目光驟然一凝。
緊接著。
江小白身體表面。
一絲灰黑色霧氣緩緩飄出。
那團霧氣沒有消散。
而是在半空中。
一點點凝聚成一個極其模糊的坐標。
奈亞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江洛抬頭看她。
「認識?」
奈亞盯著那個坐標。
半晌。
只說了一句話。
「第七墳的封印,可能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