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女皇很快也上來了。
準確來說。
是江洛讓古堡把地下室的門直接開到了主臥外面。
深淵女皇剛走進房間。
第一眼就看見了半空中那枚灰黑色坐標。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
「果然是它。」
江洛抬頭。
「你也認識?」
「當然。」
深淵女皇看向奈亞。
「畢竟當年為了處理這個東西,我們折騰了很久。」
奈亞靠在窗邊。
沒有反駁。
江洛抱起胳膊。
「那就從頭說,別一個兩個又跟洛洛打啞謎。」
沒人說話。
江洛眼睛眯起來。
「洛洛現在脾氣很好。」
江絕塵冷淡的聲音響起。
「你每次這麼說的時候,通常都代表脾氣不好。」
江洛:「……」
「破鐵殼子,你閉嘴。」
古堡安靜了。
深淵女皇忍著笑。
奈亞卻直接開口。
「其實沒多複雜。我當初來到詭異世界時,隨身攜帶了深淵母種。按照原本的計劃,我需要把它送到這個世界最核心的規則區域,然後讓它逐漸紮根。」
江洛問:「世界錨附近?」
「對。」
江洛表情頓時古怪。
「那你不是一開始就準備把這破鐵殼子家門口炸了?」
奈亞糾正道:「當時江絕塵還沒有完全成為世界主錨。」
「差不多。」
「差很多。」
江洛擺擺手。
「不重要。」
江絕塵:「……」
為什麼每次涉及他的事情。
「不重要」出現頻率都這麼高?
奈亞繼續說道:「母種一旦紮根,就會開始修改當地規則,讓詭異世界逐漸適應我原本那個世界的深淵規則。這個過程不會很快,可能幾十年,也可能上百年。」
寒鴉問道:「最後會怎麼樣?」
「這個世界會慢慢變成另一個深淵世界。」
房間安靜。
寒鴉徹底不說話了。
好傢夥。
這已經不是拆家。
這是連地皮性質都準備一起改了。
江洛倒是比較冷靜。
「那你為什麼沒有繼續?」
奈亞想了想。
「剛才不是說了嗎,覺得沒意思。」
江洛盯著她。
「洛洛要聽完整版。」
奈亞無奈。
「你問題真多。」
「誰讓你以前不說?」
「以前又沒人問。」
「洛洛現在問了。」
「……」
奈亞沉默片刻。
最終還是繼續講了下去。
當年。
江絕塵把她從世界邊界帶回來以後。
沒有信任她。
甚至給她劃了一整片不能越過的規則區。
她去哪。
做什麼。
接觸什麼東西。
紅月古堡全部會記錄。
奈亞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畢竟換成她。
一個外來侵蝕者掉到自己家門口。
沒直接弄死都算客氣。
「所以你那時候其實還準備繼續完成任務?」
江洛問。
「準備過。」
奈亞一點沒否認。
寒鴉眼皮一跳。
你還真誠實。
「我甚至試過繞開江絕塵的監視。」
奈亞說到這裡。
頭頂的吊燈突然晃了一下。
江絕塵的聲音響起。
「七次。」
奈亞:「……」
江洛眼睛一亮。
「你還跑過七次?」
「嘗試。」
「成功了嗎?」
「沒有。」
江洛立刻笑了。
奈亞面無表情地看她。
「很好笑?」
「有一點。」
「……」
江絕塵再次開口。
「其中三次她甚至沒有離開第一層規則區。」
江洛徹底繃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奈亞臉都黑了。
「江絕塵。」
「事實。」
「你可以不補充。」
「她在問。」
「……」
奈亞忽然開始後悔。
剛才為什麼要講這麼細。
江洛趴在床邊笑了半天。
最後才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然後呢?」
奈亞沒好氣道:「然後我逐漸發現,這個世界雖然爛,但還有人在試圖修。」
那時候。
江絕塵正在一點點接管失控副本。
建立新的規則錨點。
壓制互相吞噬的高階詭異。
把一些已經完全崩壞的區域直接封起來。
很慢。
也很麻煩。
甚至經常剛修好一塊。
另一邊又爛了。
奈亞最開始只是旁觀。
她想看看這個本土詭異到底能堅持多久。
可看著看著。
她忽然覺得。
比起把一個本來就快爛掉的世界直接推下懸崖。
看著有人硬把它拽回來。
好像更有意思。
江洛聽到這裡。
嘴角慢慢翹起來。
「所以你就反水了?」
「可以這麼說。」
「你原來的深淵不會找你麻煩?」
奈亞笑了。
「所以第七墳才會存在。」
江洛眼神微動。
奈亞看向那枚依舊懸在半空的坐標。
「我改變主意以後,母種卻已經和詭異世界建立了初步連接。它沒有真正紮根,卻也無法直接帶走,更不能簡單摧毀。」
林曉問道:「摧毀會怎樣?」
深淵女皇接過話。
「會把已經形成的規則連接同時撕開。」
她指了指腳下。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拔一根刺,把周圍一整塊肉一起撕掉。」
江洛懂了。
「所以只能封。」
「對。」
奈亞點頭。
「最後我、江絕塵,還有她一起把母種送進黃昏墓場,埋在第七墳。」
江洛看向深淵女皇。
「你之前故意不說奈亞?」
深淵女皇淡定道:「我只是說那東西是我和江絕塵一起放進去的,又沒說只有我們兩個。」
「……」
玩文字遊戲是吧?
江洛記住了。
奈亞繼續道:「第七墳後來被完全封死。只要封印不動,母種永遠不會重新和外界建立聯繫,所以我也懶得再提。」
「你是不想提,還是覺得自己以前挺丟人?」
江洛隨口問。
奈亞沉默。
江洛眼睛一點點亮了。
「哦?」
奈亞嘆氣。
「我只是覺得以前那個自己挺無聊。」
寒鴉愣住。
「無聊?」
「對。跑到一個陌生世界,把規則污染掉,再看著它變得跟自己原來的地方一模一樣,有什麼意思?」
奈亞語氣輕飄飄的。
「既然都已經跨世界了,還做和以前一樣的事情,不覺得很沒創意嗎?」
寒鴉:「……」
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因為覺得毀滅世界沒創意。
所以臨時改陣營。
江洛卻越聽越覺得合理。
這確實很奈亞。
「那破鐵殼子救你這件事呢?」
奈亞看她。
「怎麼?」
「你後來幫他,難道一點報恩的成分都沒有?」
奈亞笑了一下。
「當然有合作上的情分,但我留下不是為了報恩。」
江洛滿意了。
這才對。
奈亞抬起頭。
看著窗外那輪紅月。
「江絕塵只是沒讓我死。至於後來覺得毀掉這個世界沒意思,想留下來看看能不能把它修好,是我自己的決定。」
整座古堡忽然安靜了一瞬。
江絕塵沒有說話。
奈亞卻像知道他在聽。
「當年是這樣,現在也是。」
「我不欠這個世界。」
「也沒人逼我保護它。」
「我只是暫時還沒看膩。」
江洛咧開嘴。
「那如果哪天看膩了呢?」
奈亞轉頭看她。
「現在不是多了你嗎?」
「關洛洛什麼事?」
「你比江絕塵折騰多了。」
江洛:「?」
這算誇她?
奈亞笑得越來越明顯。
「至少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無聊。」
江洛想了想。
勉強接受。
就在氣氛剛剛松下來時。
半空中的灰黑坐標。
突然抖了一下。
嗡——
一圈黑色波紋擴散。
江小白猛地打了個飽嗝。
「嗝。」
眾人齊齊看過去。
江小白捂住嘴。
「不是小白。」
江洛:「……」
不是你還能是誰?
下一秒。
一道陌生的聲音。
從江小白體內緩緩傳出。
沙啞。
斷斷續續。
像隔著幾百年的腐朽土地。
【歸……來……】
奈亞臉上的笑。
徹底消失了。
江洛也站直身體。
聲音繼續響起。
【深淵……】
【正在……等待……】
咔嚓。
窗戶上的玻璃同時裂開。
整個紅月古堡。
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江絕塵。
而是更遙遠的地方。
某個被封存了很久的東西。
正在通過江小白體內的污染殘片。
回應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