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墓場。
天空永遠停留在太陽落下前的最後幾分鐘。
昏黃色的光掛在地平線盡頭。
沒有太陽。
也沒有月亮。
一片片歪斜的墓碑從灰黑色土地里伸出來，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這裡安靜得不像一個副本。
更像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世界。
嗡——
空間輕輕震動。
一道暗紅色裂縫在墓場邊緣撕開。
江洛第一個從裡面走出來。
小皮鞋剛踩上泥土。
腳下便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她低頭。
「嗯？」
泥土下面。
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寒鴉緊跟著出來。
剛落地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裡怎麼比埋葬峽谷還陰間？」
江洛瞥了她一眼。
「墳地不陰間，難道還給你放煙花？」
「……」
也有道理。
林曉和千眼魔神隨後走出通道。
最後才是奈亞。
她踏出空間裂縫的一瞬間。
整個黃昏墓場。
安靜了。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安靜。
而是所有原本還存在的細微聲音。
同時消失。
風停了。
泥土下面的摩擦聲停了。
就連遠處偶爾傳來的低沉嗚咽。
也戛然而止。
江洛嘴裡的棒棒糖慢慢停住。
「哦？」
奈亞也察覺到了。
她抬起眼。
那雙和過去男性形態完全不同的暗紫色眼眸，平靜掃過整片墓場。
沒說話。
下一秒。
【警告！】
【檢測到特殊禁地區域！】
【當前區域：黃昏墓場。】
【危險等級：無法判定。】
【檢測到十三處高危規則節點。】
【其中四處正在復甦。】
【第五處復甦中……】
江洛：「……」
她看著系統最後一行。
「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江絕塵的聲音通過古堡與她之間的聯繫傳來。
「沒有。」
「它們剛開始醒。」
「那就好。」
江洛鬆了口氣。
寒鴉有點意外。
「你居然還會覺得來晚？」
江洛莫名其妙地看她。
「當然。」
「來晚了東西跑了，洛洛找誰賠路費？」
寒鴉：「……」
還是那個江洛。
沒跑。
一旁的林曉已經蹲下身。
她伸手碰了一下地面。
指尖剛接觸泥土。
啪！
一隻乾枯發黑的手猛地從地下鑽了出來。
五根手指直接抓向她手腕。
林曉反應極快。
立刻後撤。
可那隻手剛伸出一半。
一道暗紅色規則鎖鏈便從江洛腳下射出。
噗嗤！
整條手臂被當場釘進泥土。
江洛低頭。
紅色眼睛微微眯起。
「這麼沒禮貌？」
地下傳來刺耳的尖叫。
緊接著。
一塊半腐爛的墓碑從土裡緩緩立起。
上面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數字。
【四】
寒鴉臉色微變。
「第四墳？」
奈亞看了一眼。
「不是。」
「只是第四墳延伸出來的規則殘骸。」
她話音剛落。
墓碑上的數字突然睜開了眼睛。
沒錯。
那個「四」。
睜眼了。
一顆渾濁眼球擠開石頭表面。
死死盯住江洛幾人。
【規則判定中……】
【檢測到未登記活物進入墓場。】
【埋葬規則啟動。】
四周泥土同時裂開。
一口口腐爛棺材從地下頂了出來。
砰！
砰！
砰！
棺材蓋接連落地。
裡面空空如也。
可每一口棺材前。
都慢慢浮現出了名字。
寒鴉。
林曉。
千眼魔神。
甚至還有——
江洛。
寒鴉看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
臉都白了。
「它給我們準備好了？」
江洛湊過去看了一眼。
「字還挺丑。」
「……」
這是重點嗎？！
下一秒。
最後一口棺材上的文字緩緩浮現。
奈亞。
然而。
就在「奈」字剛出現時。
整口棺材突然劇烈顫抖。
咔嚓！
棺材從中間裂開。
名字消失。
墓碑上的眼球也像受到了什麼刺激。
猛地閉上。
所有伸向奈亞的黑色規則絲線。
同時縮回地下。
江洛看見這一幕。
眼睛頓時亮了。
「它怕你？」
奈亞皺眉。
「不是怕。」
「那是什麼？」
「像是在迴避。」
江洛若有所思。
隨後轉頭看向前面。
奈亞伸手。
指向墓場最深處。
那裡沒有墓碑。
沒有棺材。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完全被黑霧覆蓋的區域。
從這裡看過去。
就像整塊世界被人挖掉了一塊。
千眼魔神身後的眼球同時轉動。
片刻後。
她低聲開口。
「看不進去。」
江洛轉頭。
「你也看不到？」
「嗯。」
千眼魔神神情罕見地認真。
「那裡沒有正常的空間結構。」
「我的視線進去以後會直接斷掉。」
江洛咬著棒棒糖。
那就更有意思了。
一行人繼續向前。
越靠近第七墳。
周圍甦醒的東西越多。
第五墳。
第六墳。
大量殘破規則開始從泥土下面爬出來。
有的像人。
有的完全就是一團由墓碑和屍骨拼成的東西。
可奇怪的是。
它們會攻擊江洛。
攻擊寒鴉。
甚至敢沖千眼魔神齜牙。
唯獨奈亞走過的時候。
所有東西都會停下來。
然後。
退開。
像是在給她讓路。
寒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奈亞。」
「嗯？」
「你以前真的只來過一次？」
奈亞看她。
「什麼意思？」
「這裡怎麼搞得跟你家祖墳一樣？」
奈亞：「……」
江洛沒忍住。
噗。
笑出聲。
「寒鴉。」
「幹嘛？」
「這個月獎金加一百。」
寒鴉眼睛亮了。
「謝謝領主大人！」
奈亞面無表情看著兩人。
「你們差不多行了。」
又走了幾分鐘。
前方的黑霧突然散開。
一座孤零零的墳。
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沒有碑。
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巨大的黑色土包。
土包中央。
一根漆黑根須已經鑽出了地面。
根須頂端。
長著一片暗紫色葉子。
正隨著根本不存在的風。
輕輕搖晃。
奈亞停下了。
江洛也沒繼續往前。
因為她感覺到了。
這東西。
在看她們。
不是眼睛。
而是一種更直接的規則注視。
嗡——
漆黑根須緩緩抬起。
葉片轉向奈亞。
下一秒。
一道極其生澀的聲音。
從整座第七墳里傳了出來。
「母……」
聲音很輕。
像剛剛學會說話。
奈亞瞳孔微微一縮。
「……親。」
墓場徹底安靜。
寒鴉張大嘴。
林曉愣住。
千眼魔神幾顆眼睛同時轉向奈亞。
江洛嘴裡的棒棒糖。
啪嗒。
掉在地上。
她先看看第七墳。
又慢慢抬頭。
看向現在明顯是女性外觀的奈亞。
足足沉默三秒。
江洛伸出一根小手指。
「等等。」
「洛洛現在有兩個問題。」
奈亞閉上眼。
她好像已經猜到這傢伙要問什麼了。
果然。
「第一。」
江洛指著她。
「你為什麼變成女的了？」
「第二……」
小手慢慢轉向墳頭。
「它為什麼叫你媽？」
奈亞：「……」
寒鴉死死咬著嘴唇。
肩膀瘋狂發抖。
不能笑。
絕對不能笑。
奈亞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洛。
半晌。
吐出一句。
「這件事。」
「解釋起來有點複雜。」
江洛重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糖。
撕開包裝。
塞進嘴裡。
往旁邊一坐。
「沒事。」
「洛洛今天有的是時間。」
「你慢慢編。」
奈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