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墳前。
奈亞沉默了很久。
久到寒鴉都快憋不住了。
她才終於開口。
「先說第一件事。」
江洛咬著糖。
「嗯。」
「我沒有變成女人。」
江洛看著她。
又低頭。
又抬頭。
眼神逐漸古怪。
奈亞額頭輕輕跳了一下。
「你那是什麼眼神?」
「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洛洛眼睛沒壞。」
「……」
奈亞吸了口氣。
不跟她計較。
「奈亞不是單一生命。」
這句話一出。
林曉率先皺眉。
「什麼意思?」
「共同體。」
奈亞抬起手。
一縷暗紫色氣息從她指尖散開。
那股氣息在半空分裂。
一變二。
二變四。
最後化成數十道彼此連接的細絲。
「你們認識的奈亞,只是共同意識長期穩定以後,選擇保留下來的一個外在形態。」
江洛眨眨眼。
「就是以前那個黑帽子大叔?」
「……」
「你非得這麼叫?」
「很形象。」
奈亞懶得糾正。
「男性形態是我在詭異世界使用時間最長的形態。」
「至於現在這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更早。」
江洛湊近。
「有多早?」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寒鴉終於聽懂了。
「也就是說,你最開始其實長這樣?」
「可以這麼理解。」
「那為什麼突然變回來了?」
這一次。
奈亞沒有回答。
她看向第七墳。
答案已經很明顯。
深淵母種。
江洛也反應過來。
「它乾的?」
「嗯。」
「從小白體內那段污染開始呼喚我以後,母種就在重新確認我的深淵結構。」
「剛才進入黃昏墓場以後,它和我的本源重新建立連接。」
奈亞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神情有些嫌棄。
「然後就把我以前的形態翻出來了。」
江洛:「……」
「你說得怎麼跟換了個舊皮膚一樣?」
「差不多。」
「……」
還真差不多?
江洛忽然感覺自己對深淵生物的理解還是太淺了。
旁邊。
那根黑色根須再次輕輕搖晃。
「母……親……」
奈亞臉色頓時黑了。
江洛瞬間精神。
「對!」
「還有這個!」
她指著墳。
「解釋。」
奈亞沉默兩秒。
「母種不是我生的。」
寒鴉:「噗。」
「……」
所有人看向她。
寒鴉趕緊捂住嘴。
「抱歉。」
「沒忍住。」
奈亞不想說話。
奈亞現在只想把這個墳重新埋回去。
「所謂母親,是母種對最初攜帶者的規則稱謂。」
她繼續解釋。
「它最早被交給我。」
「由我保存。」
「由我帶進詭異世界。」
「按原本的任務,我還應該負責把它種進世界核心附近。」
「所以在它的底層規則里。」
「我是母體。」
江洛恍然大悟。
「哦——」
奈亞看她。
不知道為什麼。
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江洛下一句就是:
「未婚先有娃。」
奈亞:「……」
寒鴉低下頭。
肩膀又開始抖。
林曉默默轉過臉。
連千眼魔神身後的幾顆眼睛都閉了兩隻。
奈亞盯著江洛。
「你信不信我把你也埋進去?」
江洛立刻抱緊破布熊。
「謀殺領主啦。」
「……」
熟悉的感覺。
奈亞忽然有點懷念以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江洛。
至少不會拿這件事笑她。
就在這時。
第七墳再次震動。
咚!
泥土裂開。
更多黑色根須從地下鑽出。
與之前不同。
這一次。
所有根須都沒有攻擊。
它們緩慢延伸。
在奈亞腳邊鋪成了一條路。
一直通向墳墓中央。
那個生澀聲音也再次響起。
「母親。」
「你……」
「回來了。」
奈亞臉上的情緒。
徹底消失。
那一刻。
江洛第一次從她身上看到了完全陌生的東西。
不是平時那個懶洋洋。
喜歡看熱鬧。
動不動就在旁邊拱火的奈亞。
而是一種更古老。
更冷漠。
甚至不像「人」的氣息。
像某種跨越無數世界。
只負責執行一件事情的存在。
黑色根須慢慢纏上奈亞腳腕。
沒有敵意。
反而像在迎接。
「坐標……」
「仍在。」
「世界……」
「仍在。」
「使命……」
「繼續。」
寒鴉臉上的笑沒了。
林曉眼神也沉下來。
江洛眯起眼。
她聽懂了。
母種還記得以前的奈亞。
那個來這裡。
準備侵蝕整個詭異世界的奈亞。
根須繼續向上。
纏過奈亞小腿。
腰間。
手腕。
大量暗紫色紋路從她皮膚下面亮起。
【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深淵規則共鳴!】
【目標奈亞本源結構正在恢復!】
【未知規則正在嘗試寫入!】
江洛的小臉瞬間冷下來。
「餵。」
沒有回答。
第七墳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母親。」
「任務……」
「尚未完成。」
「重新投放。」
「重新侵蝕。」
「打開……」
「通道……」
轟!
整座墓場突然一震。
奈亞背後。
一道巨大的暗紫色虛影展開。
那不是翅膀。
也不像觸手。
更像無數不同生物的輪廓疊加在一起。
她的氣息開始瘋漲。
周圍那些剛剛復甦的舊墳。
竟然同時沉寂下來。
臣服般伏在地面。
寒鴉臉色發白。
「她不會真被控制了吧?」
江洛沒回答。
只是緩緩握住了血月狂鐮。
可下一秒。
奈亞忽然抬起手。
抓住纏在自己脖頸上的黑色根須。
咔。
直接扯斷。
第七墳猛地一震。
「母……親?」
奈亞睜開眼。
暗紫色瞳孔已經徹底變成一種近乎純黑的顏色。
她看著墳。
表情平靜。
「你弄錯了一件事。」
根須停住。
奈亞一步步向前。
「身體變回以前。」
「本源變回以前。」
「甚至力量變回以前。」
她伸手。
抓住第二根根須。
咔嚓。
再次扯斷。
「我還是以前那個我。」
墳墓安靜了。
江洛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這才對嘛。
要是真被一個墳頭洗腦。
那也太丟紅月古堡的人了。
可就在所有人稍微放鬆的時候。
千眼魔神忽然出聲。
「等等。」
她身後所有眼睛。
同時睜開。
死死盯著那些被奈亞扯斷的根須。
「裡面還有東西。」
江洛轉頭。
斷裂的根須切口處。
一滴灰黑色液體。
慢慢滲了出來。
不是深淵母種原本的暗紫色。
而是……
灰黑色。
江洛臉上的笑。
消失了。
她太熟悉這個顏色了。
埋葬峽谷。
血族祖血海。
無生城。
每一次外來污染出現。
都留下過類似的東西。
奈亞同樣看到了。
她蹲下身。
指尖剛靠近。
那滴灰黑色液體突然活了。
嗖!
它沿著斷裂根須瘋狂縮回地下。
江洛眼神一冷。
「抓住它!」
轟!
血月狂鐮直接砸進第七墳。
整個墳頭。
當場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