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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這桌席面,怎麼只有客人在吃?

2026-10-14 22:29:23 作者: 木顏秋

  江洛走出鋪子以後,先把新陶罐放進了隨身空間。

  小白一直跟在她身旁,見她沒往賣丸子的攤子走,便伸出一根手指,悄悄勾住她的斗篷邊。

  「姐姐大人,咱們真的去吃那個桃子呀,我聞過了,它還沒有咱們家的門板香呢。」

  「誰說洛洛要吃啦,洛洛去看看別人怎麼吃,你先把嘴收好,別一坐下就替人家把證據嚼沒了。」

  ( ̄へ ̄)

  林曉側頭望了一眼邵師傅的鋪子,門帘已經垂回原處,柜上那隻紅紙碗也被挪走了。

  她記得老人出來時的神情,手裡還攥著給妻子擦嘴的布,一直沒肯往江洛眼睛上看。

  「他知道那些東西不對,還挑這個日子請我們過來,恐怕不只是想替你做個匣扣。」

  江洛把信封在口袋裡按了按,沒有替他找藉口,讓車夫留在原來的客棧等,三人沿東街往壽堂走。

  路口的流水席已經擺開,長凳一排接著一排,蒸籠蓋子掀開時,來客伸出去的筷子像一片晃動的細枝。

  一個坐在檐下的老漢端著空碗,盯著剛上桌的肉,喉結不停滾動,卻始終沒有湊過去拿。

  

  有人好心替他夾了一塊,他的臉竟白了,趕緊推回盤裡,自己往陰影深處縮。

  江洛注意到了,沒有過去追問,因為壽堂門邊已有接待迎出來,看過她們帶的紅花,便把三人引進側廳。

  廳中擺著幾張八仙桌,主位空著,通往正堂的門帘被卷得很高,裡面供著一盤比外面大得多的壽桃。

  紅紙字貼在供桌腿上,提醒賓客不得碰供桃,旁邊還放著一副竹夾,夾尖已經染成暗紅。

  小白望了一眼,鼻尖皺得更厲害,江洛見狀,把準備落座的腿又收回來,先用腳撥了撥凳子。

  這回凳子沒有討好她,也沒張嘴。

  ( ̄▽ ̄)

  很好,至少坐的東西還算老實。

  她叫林曉和小白挨著坐,接待給三人上了茶,茶葉浮在水面,一片也沒沉,江洛便把杯子往旁邊推開,沒有動。

  同桌還坐著一男一女,衣服上沒有紅花,袖口倒別著臨時發的紙簽,兩人面前的菜沒少,女人卻連筷子都沒拆。

  她叫葉蓉,半個時辰前還在等下班的公交,醒來便坐在鎮外的送禮車上,同行的丁凱也一樣。

  眼前那行冷白的字至今沒有消失。

  【壽香燃盡以前,活著離開槐安鎮。】

  他們下過車,也試過原路跑,鎮外的老槐樹上卻爬著密密麻麻的壽衣人,每走近一步,那些人垂下來的腳便低一點。

  葉蓉親眼看見一隻鞋尖勾住另一個人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所以她退了回來,至少鎮裡還有能說話的人。

  葉蓉留意過牆邊那支壽香,香座比人還高,盤裡的白灰卻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沒人能說它到底還要燒多久。她把原先想拿去抵車錢的腕錶收回來,改用筷尖在紙簽背面劃了一道,準備每聽見一遍壽歌就再劃一道。

  她不能因為眼前擺著一桌飯,便當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等,可那幾名領路人一聽見她問出鎮的路,就把話繞到剛蒸好的壽桃上,仿佛除了吃完這頓席,他們根本沒聽過別的事。

  此時,看著對面三個打扮各異的客人,她沒有貿然認同伴,只把自己面前的一隻桃往桌邊推了推。

  「這個還沒人碰過,你們坐下以前,送菜的人已經來問過兩次了,一直催我們趁熱吃。」

  林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送菜的人確實在看這邊,手裡提著一隻帶蓋的紅桶,卻不去收別桌已經空掉的盤子。

  江洛拿起筷子,先把壽桃從中間撥開一條縫,白面裡面露出淺粉的餡,甜氣很重,把那點不對勁的腥味蓋在下面。

  葉蓉的指尖收緊,剛想提醒,便見江洛用筷子夾住一根細長的紅東西,慢慢從餡里提了出來。

  那東西起初像根浸濕的棉線,離開餡以後,末端卻蜷了一下,沿著筷身就往她指尖爬。

  江洛反手將它按進空碟,用另一隻碟扣住。

  (눈_눈)

  「這餡還挺勤快呀,人都沒張嘴,它倒先想自己爬進去。」

  碟底輕輕響了兩下。


  丁凱猛地把手裡的半隻壽桃扔下,臉色唰地變了,他剛才實在餓得受不了,趁葉蓉去問路時已經咬了一口。

  葉蓉拉開他的袖子,只見腕內多了一條淡淡的紅印,隨著脈搏起伏,正一點點向臂彎蜷過去。

  她不敢用指甲亂摳,抓住丁凱的手壓在桌上,轉頭問林曉,那是不是剛才從桃里爬出來的東西。

  林曉沒有讓她鬆手,指尖凝出一縷怨氣,沿著紅印輕輕抵過去,藏在皮下的東西立即縮向另一側。

  她知道位置了,卻沒有直接撕開皮肉,先用怨氣攏住上臂,堵住它繼續往裡鑽的方向。

  送菜的人在這時走了過來。

  「客人吃急了,喝一口熱茶就順下去了,您幾位別在席上擺這些東西,叫旁人看了也吃不下呀。」

  他剛要拿走扣著的兩隻碟,小白伸出手,按住碟沿,另一隻手捏住他拎桶的提繩。

  那人提了一下,沒能提動,抬頭才發現小孩的手指紋絲不動,腳邊的磚縫倒先裂了一點。

  江洛把茶杯轉到他面前,朝他笑得又甜又乖。

  (◕ᴗ◕✿)

  「原來喝茶就行呀,那你先把這隻桃吃了,再喝一口給洛洛看看,省得洛洛手笨,把順序弄錯啦。」

  送菜人的笑一點點僵住,手指鬆開了碟子,卻仍死死扣著紅桶的提繩。

  江洛瞥了眼那隻桶,沒有立刻去掀,先將筷子伸進丁凱咬過的桃里,夾出剩下那段仍沒完全縮進去的細紅線。

  丁凱整條胳膊跟著一抽。

  原來鑽進去的東西還沒全離開餡,林曉立即按住他的手腕,怨氣裹住皮下凸起的那一段,順著它往外挪,不讓尖端重新紮進去。

  葉蓉給他咬住自己的外套領子,按著他的肩,始終沒讓他把那隻手亂甩出去。

  最後一點紅線被扯出時,桌上落了一滴稠得像糖的血,丁凱扶著桌沿乾嘔,額前竟多出幾縷白髮。

  那根細線卻比剛取出來時鼓脹了許多,頭尾縮到一起,在筷尖間變成一團暗紅的肉核。

  小白盯著看了兩眼,隨即抬頭望向送菜人懷裡的桶。

  「姐姐大人,他裡面裝的都是這個,剛才還沒有這麼香,現在把那個人的味道也帶上了。」

  送菜人終於鬆開手,轉身就往門口跑,林曉的怨氣貼地繞過,將他的腳釘在了原處,沒讓他撞進旁邊坐滿人的桌子。

  紅桶傾倒,蓋子滾向門檻。

  一隻只肉核裹著薄薄的糖汁,在桶底擠成一團,其中有的還露著細長尾巴,正往新鮮血滴落下的位置探。

  葉蓉捂住嘴,終於明白為什麼送菜人只盯著吃過壽桃的客人,也明白桌旁那幾塊抹得很乾淨的濕帕子在擦什麼。

  江洛用空碟接住自己夾著的那一團,沒有讓它滾進桶里,又拿碟底壓住,和之前那隻沒吃過人的放在一邊。

  兩隻看著幾乎一樣,大小卻差了一整圈。

  林曉護著丁凱坐下,讓葉蓉拿乾淨的布按住他腕上的小傷,沒有許諾剛剛失去的東西能立刻回來。

  旁邊幾桌卻有人站了起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擠過來,先看一眼地上的肉核,臉上竟不是恐懼,而是藏不住的焦急。

  「你們拿走了也用不上,別把那桶弄壞了呀,我們家老頭子還等著今年的壽糧呢。」

  江洛抬起頭,發現盯住那隻桶的人不止她一個,連先前躲在檐下的老漢也站到了門邊。

  他們看見了丁凱白掉的頭髮,也看見林曉剛替他拔出來的東西,卻沒有誰先問一聲疼不疼。

  剛才提壽桃進來的紅腰帶婦人就站在人群後,她頸側還垂著一縷沒染黑的白髮,手背卻比葉蓉看見的年輕客人更光滑。有人伸手討吃的,她先看了看桌上尚未動過的桃,又瞥向丁凱受傷的腕子,終於把藏在袖內的竹夾緊緊攥住。

  江洛認得那副夾子,和壽堂供桌旁的是同一種,夾尖沾著幹掉的暗紅汁水,剛才拿來夾桃時還裹著布,如今布掉了一半,才露出裡面已經磨得發亮的細齒。

  她身後的孩子盯著餡里拱起的細須,見大人沒拿到東西,便悄悄把空碗藏回衣襟。

  江洛慢慢把兩隻碟子推到自己面前。

  「你們家的人要過壽,就得讓別人先老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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