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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空聞慫了

2026-08-28 10:44:34 作者: 平凡的小螞蟻

  宋遠橋猶豫了一瞬,然後老老實實點頭:

  「變了,師父以前……沒這麼霸道。」

  張三丰笑了,笑得鬍子都在抖:

  「不是為師變了,是為師想明白了。」

  「一百年了,為師一直守著武當,守著江湖規矩,守著名門正派之間的體面。」

  「結果呢?人家踩上門來。」

  「你跟人家講規矩,人家跟你講拳頭。」

  「你跟人家講道理,人家跟你講人多。」

  「遠橋你記著,對講規矩的人講規矩,那叫尊重。」

  「對不講規矩的人講規矩,那叫犯傻。」

  宋遠橋不說話了。

  他站在師父身後,看著那道在夜風中紋絲不動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氣。

  山風卷過紫霄宮的金頂,檐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真武銅像的巨大輪廓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像在聆聽這對師徒的對話。

  「去歇著吧。明天是個好天氣。」

  「是。」

  ……

  少室山,少林寺。

  空智是連夜趕回來的。

  

  從武當山到少室山,三百里路,他一路緊趕。

  終於在早上趕到少林寺的山門,此時晨曦初露,鐘聲悠揚。

  可那曾經讓他感到安寧的梵唱,此刻聽在耳中,卻像是無數隻蒼蠅在嗡嗡作響,吵得他頭疼欲裂。

  "師叔!"守門的武僧驚呼一聲,"您……您怎麼了?"

  空智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僧袍破爛,沾滿了泥污和草屑,那雙曾經穩健如山的腳掌,此刻血泡遍布,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印。

  他空智,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羅漢堂首座,江湖上誰人見了不得稱一聲"大師"?

  可此刻,他像條喪家之犬。

  "方丈……方丈在哪?"空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方丈在大雄寶殿,等您……"

  空智沒有聽完,跌跌撞撞地向內院走去。

  他走得很急,像是身後有什麼惡鬼在追趕。

  武僧們面面相覷,無人敢攔。

  大雄寶殿內,長明燈燃得正旺,卻驅不散殿內凝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聞方丈坐在主位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機械地撥動著。

  他的臉色比三日前更加蒼老,眼窩深陷,像是一夜之間又老了十歲。

  空智推門而入,渾身已被冷汗濕透。

  他低著頭,不敢看上方那張莊嚴的佛面,更不敢看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方丈師兄空聞。

  "師兄……"他張了張嘴,聲音哽咽。

  殿內,般若堂、菩提院、羅漢堂、證道院……所有堂院的首座,都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空智身上,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那個暴烈如火、不可一世的空智大師嗎?

  "師弟,"空聞方丈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張真人……怎麼說?"

  空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個鐵打的漢子,這個曾經在西域大漠中單掌斃敵、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少林神僧,此刻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他要人……"

  空智將紫霄宮內發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

  話剛說完,"哇"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弟!"空性大驚,連忙上前攙扶。

  空智擺了擺手,慘笑道:"無妨……是急火攻心……"


  禪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空智帶回來的不是消息,是一記耳光,一記抽在整個少林寺臉上的耳光。

  「張三丰只給了兩日?」

  空聞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空智的心頭。

  「好大的口氣。」

  羅漢堂首座空性猛地一拍扶手,怒目圓睜,「百歲老道,真以為我少林怕了他不成?當年覺遠大師……」

  「住口。」

  空聞淡淡開口,只兩個字,便讓空性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聞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殿下站立的空智、空性、空相、空見等在座的高僧。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看不出絲毫慌亂,反倒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欺人太甚……"達摩院首座喃喃自語,"欺人太甚……"

  「師兄!「空性猛地站起,"不能再退了!張三丰要圓業,我們偏不給!他若敢來,我少林三千僧眾,八百武僧,七十二絕技,還有三位師叔,難道還怕了他一人?"

  "對!跟他拼了!"

  "我少林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他要戰,那便戰!」空性喝道。

  幾位院主面紅耳赤,拍案而起,有的拔出了戒刀,有的捏緊了拳頭,群情激憤,仿佛下一秒就要殺上武當山。

  空聞方丈始終沉默。

  他低著頭,看著手中那串佛珠。

  "都住口。"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沸騰的油鍋里。

  眾人齊齊一靜。

  「拿什麼戰?三位師叔都敗了,渡厄師叔更是不在寺內。」空聞反問,語氣陡然轉冷。

  空性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反駁。

  這江湖,張三丰就是唯一的天花板。

  他在一天,少林就永遠只能是"武林泰山",而那座山,永遠翻不過他那座天。

  「那……難道真把圓業交出去?」空智顫聲問道。

  「交。」

  空聞猛地睜開眼,吐出一個字。

  眾僧皆驚。

  「師兄三思!」

  「不必多言。」空聞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掃過滿殿僧眾,最後落在空相身上。

  「阿彌陀佛,把圓業從達摩洞帶出來,明日一早,老衲親自送他上武當山。」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羅漢堂首座跪下了,般若堂首座跪下了,十八羅漢齊齊跪下一片。

  「方丈!不可!您是一寺之主,怎能親自送人上山?這讓天下怎麼看少林?讓後世怎麼看您?這是要把少林的脊梁骨一根一根拆下來啊!」空智眼眶紅了。

  「脊梁骨?」空聞方丈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師弟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了之後的平靜。

  「空智,你告訴老衲,是被張三丰一巴掌扇碎脊梁骨丟人,還是被人堵在山門口不敢出去丟人?」

  空智答不上來。

  「都不是。最丟人的,是連自己犯了什麼錯都不敢認。」空聞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圓業是少林的弟子。他的罪,少林有責任。」

  「當年龍門鏢局七十一口人命,圓業是幫凶。」

  「少林窩藏了他十年,審了十年沒審出結果」

  「是審不出來嗎?不是,是不想審。」

  「老衲也是幫凶,既然是幫凶,就該認罰。」

  「認錯不丟人,不認錯才丟人。」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袈裟,抖了抖灰塵,重新披在肩上。

  動作很慢,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沉穩。


  「明日一早,備馬。不必八抬大轎,不必儀仗隊列,老衲騎一匹青驢,帶兩個沙彌,押圓業上山。若有人問起,就說少林方丈空聞,親送嫌犯圓業至武當,配合武當重審龍門鏢局血案。」

  空智跪在地上,嘴唇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他知道師兄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但師兄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無法反駁。

  因為師兄從頭到尾都在說一句話:臉可以不要,命也可以不要。

  少林的千年香火,不能在空聞手上斷送。

  「去吧。」空聞擺了擺手,「把圓業帶來,老衲有幾句話要問他。」

  「是。」

  空智起身,擦掉眼淚,轉身走出殿門。

  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身後傳來空聞方丈低沉沙啞的聲音,像是在對滿殿僧眾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江湖,確實該洗一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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