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大都,汝陽王府。
趙敏斜倚在湘妃竹榻上,一襲月白男裝。
她手中握著一柄象牙摺扇,扇面上畫著江南煙雨,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骨在她指節分明的手中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某種算計的節拍。
"郡主。"
苦頭陀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他低垂著頭,不敢看榻上那位主子的眼睛。
"說。"
趙敏眼皮都沒抬,摺扇依舊搖著,扇面上的江南煙雨在她臉側投下斑駁的影子。
"玄冥二老……回來了。"
"哦?"趙敏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早就料到了什麼。
「如何?「
苦頭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回郡主,玄冥二老……是爬回來的。"
"咔!"
一聲脆響,趙敏手中的象牙摺扇,應聲而斷!
那柄價值連城的摺扇,扇骨在她掌心被捏成了四截,象牙碎片刺進皮肉,滲出一絲殷紅的血珠。
可趙敏像是感覺不到疼,她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兩柄出鞘的利劍。
"爬回來的?"
"是。"苦頭陀的額頭抵在地板上,"鶴筆翁、鹿杖客二人,在武當山下被張三丰親手廢了武功。六十年的玄冥真氣根基,被純陽真火焚得乾乾淨淨。如今……如今連只雞都凍不死,形同廢人。"
趙敏沒有說話。
聽雨閣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小的鬼爪在撓著人心。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珠,看著那柄斷成幾截的摺扇,忽然笑了。
半響才冷笑開口。
"好一個武當祖師。"
"好一個張真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武當山的方向。
雨幕中的遠山若隱若現,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本郡主倒是小瞧了他。"
半個時辰後,汝陽王府別院,正廳。
廳內氣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玄冥二老坐在地上,不,他們已經坐不直了,幾乎是癱軟在地。
鶴筆翁的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那是被純陽真氣反震的傷。
鹿杖客更慘,胸口凹陷下去一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嘶鳴。
"郡主……我等無能……"鹿杖客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沫。
「二位師師父辛苦,先下去養好傷,需要什麼直接和管家講。其它事稍後再說。「趙敏急切的道。
「是。「玄冥二老在兩個下人的扶下,慢慢的走了下去。
趙敏盯著案上那份從武當帶回來的帳單,那帳單紙質一般,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每一筆都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黃金十萬兩】
【黑玉斷續膏十斤】
【阿三的雙手。】
【逾期按日息三分計算,利滾利,概不賒欠】
那老道士胃口不小,也不怕咽死。
趙敏輕聲念出最後一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廳內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後頸發涼。
"好一個利滾利。張真人這是把我汝陽王府當成錢莊了?"
"郡主,"阿大上前一步,抱拳道,"張三丰欺人太甚!玄冥二老乃王府棟樑,他說廢就廢,這分明是在打王爺的臉!屬下願率王府死士,夜襲武當,取那老道狗命。"
"取他狗命?"趙敏截斷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阿大一眼,"阿大,你能在張三丰手底下走幾招?"
阿大一滯,漲紅了臉:"屬下……"
"本郡主猜,你連他一招都接不住。玄冥二老聯手,在人家面前連三個呼吸都沒撐住,你憑什麼?"
阿大啞口無言,悻悻退下。
趙敏站起身,走到廳中央,靴底在青磚上踏出清脆的聲響。
一炷香後。
趙敏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她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凝重,時而恍然,最後化作一種近乎興奮的狂熱。
「阿大。」
趙敏突然吩咐,聲音冷靜,條理清晰,語氣堅定。
「去辦兩件事。」
「第一,派人快馬加鞭把玄冥二老被廢的消息傳給百損道人。」
「告訴他,他的兩個徒弟在武當山上被張三丰廢了全身功力。」
阿大接過信紙,手微微發抖。
百損道人,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已經銷聲匿跡了四十年,
但四十年前,這個名字和「張三丰」三個字是並列的。
玄冥神掌的創始人,一身至陰至寒的功力已入化境,是當年唯一一個能和張三丰交手而不死的邪道高手。
如果他還活著,他的功力會達到什麼境界?
沒人知道。但阿大知道一件事,百損道人護短。
他的兩個嫡傳弟子被廢了,他一定會出手。
「第二,明日一早,備車。本郡主要以汝陽王府的名義,去武當山拜會張真人。」
「拜會?」阿大抬起頭,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郡主,我們要上武當?」
「不錯,這麼熱鬧的場面,不去豈不可惜?」趙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帶阿二阿三,再加一隊親兵。對了,把苦大師也叫上。」
「苦大師?」阿大又是一愣。
苦大師是汝陽王府的啞巴頭陀,武功高強但從不說話,在王府里待了好幾年,一直是個不起眼的存在。
郡主為什麼要帶他?
「那頭陀有意思。」趙敏笑了笑,「本郡主總覺得他藏著什麼秘密。這次上武當,正好探一探他的底。」
阿大不再多問。
他跟著趙敏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郡主的算無遺策。
「張三丰。」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像是在品嘗一杯從未喝過的酒,既好奇又警惕.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海棠花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她望向南方的天際,武當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
「張真,一百歲的陸地神仙。」
「本郡主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