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風起雲湧。
消息像一隻只長了翅膀的鳥,從少室山向四面八方飛了出去,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江湖。
收到消息的不只是六大派。
丐幫的九袋長老在洛陽分舵拍案而起,連夜點了三十名精銳弟子,騎著快馬衝出城門,馬蹄踏碎了路上的青石板。
神拳門的門主周老爺子,十幾年沒出過門了,聽到屠龍刀三個字,愣是從榻上爬了起來,讓徒弟背著,一路往武當山趕。
五鳳刀的掌門帶著四個兒子,一人一把刀,刀柄上纏著紅綢,像是要去喝喜酒。
海沙派、巨鯨幫、神刀堂、飛魚莊……只要是在江湖上排得上號的,都收到了消息。
排不上號的也收到了,那些三流幫派、綠林山寨、甚至街頭賣藝的武師,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瘋了一樣往武當山涌。
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甚至一些早已隱退多年的老怪物……
他們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趕-武當山。
武當山腳下小鎮裡,客棧的燈亮了一夜,亮如白晝。
馬蹄聲從半夜響到了天明。
"客滿了!客滿了!"
"掌柜的,通融通融,我們是從河北趕來的,馬都跑死了兩匹!"
"通融個屁!你自己看看,大堂里睡的都是人!柴房裡都塞了八個!"
不知多少門派連夜啟程,不知多少高手披星戴月。
有人騎快馬,馬鞭抽得馬臀血肉模糊,只為快一步。
有人坐馬車,車廂里塞了十幾個人,卻沒人抱怨,抱怨的都被扔下去了。
有人步行背著乾糧,鞋底磨穿了就用布裹上。
所有的人心照不宣。
圓業是引子。
張翠山是主題。
謝遜是正文。
屠龍刀是目的。
所有人都想提前搶一個好位置。
「大哥,咱來武當山幹嘛?」一個年輕的丐幫弟子蹲在街邊,嚼著硬邦邦的窩頭,問身旁的中年乞丐。
中年乞丐灌了口酒:「看戲。」
「看什麼戲?」年輕弟子疑惑。
他放下酒葫蘆,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看搶屠龍刀的大戲。」
年輕乞丐咽了口唾沫:「咱丐幫也搶?」
搶?咱不搶。咱看別人搶,然後看張真人把搶的人一個一個拍進地里。」中年乞丐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這種大戲,一輩子看一回,值。」
……
官道上,煙塵滾滾。
空聞方丈騎在白馬上,面容肅穆,像是一尊移動的金佛。
他的身後,圓業低著頭,緊緊的跟在後面。
可空聞的目光,卻時不時掃向身後。
那裡,官道的盡頭,隱約可見幾道滾滾而來的煙塵。
最先出現的是一抹灰色。
那是峨眉的僧袍,灰得像是要融入這漫天的塵土。
滅絕師太騎在一匹黑馬上,她的身後,丁敏君帶著四名弟子,個個面色緊繃,手按劍柄。
"師父,"丁敏君策馬靠近,"空聞發現咱們了。"
"讓他發現。"滅絕的聲音冷得像冰,"本座就是要讓他知道,峨眉來了。"
緊接著的是崑崙。
何太沖騎著一匹棗紅馬,白虹劍懸在腰間,劍穗在風中獵獵飛舞。
他的身後,班淑嫻帶著崑崙派的精銳,個個白衣如雪,在塵土中顯得格外刺眼。
"夫君,"班淑嫻壓低聲音,"前面就是空聞的隊伍,咱們要不要超過去?"
"超?"何太沖冷笑一聲,"讓他先走,我們就跟在後面。"
再往後,是一抹刺目的黃色。
唐文亮騎在馬上,胸前纏著繃帶,每顛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可他卻在笑,笑得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師兄,"關能策馬靠近,"咱們這樣跟著,會不會太顯眼?"
"顯眼?"唐文亮回頭瞪了他一眼,"就是要顯眼!讓空聞知道咱們來了!"
他說得大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最後出現的是一抹青色。
鮮于通搖著摺扇,騎在一匹瘦馬上,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他的小眼睛裡精光閃爍,像是一隻正在算計的狐狸。
"掌門,"身旁弟子低聲道,"咱們華山派要不要……"
"要什麼?"鮮于通"唰"地合上摺扇,敲了敲弟子的腦袋,"跟著就行。"
"方丈,"空智策馬靠近,壓低聲音,"各派都跟上來了。咱們……"
"讓他們跟。"空聞淡淡道,"阿彌陀佛,我們放慢腳步,讓各位施主跟得緊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幾道煙塵,聲音陡然轉低:
"空智,你數過沒有,今日這官道上,有多少路人馬?"
空智一愣,回頭望去。
官道兩旁的山坡上,隱約可見人影晃動。
有的藏在樹後,有的伏在草叢中,有的乾脆大搖大擺地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觀望。
"弟子……弟子數不清。"
"數不清就對了。"空聞冷笑一聲,"因為連老衲都數不清。"
他抬起手,指了指左側的山林:"那裡,至少有三股人馬。丐幫的、神拳門的、還有一個……氣息陰冷,怕是魔教的眼線。"
又指了指右側的懸崖:"那裡,有兩道氣息,深不可測。怕是隱退多年的老怪物,也被屠龍刀引出來了。"
"再往後,"空聞的目光投向官道盡頭,那裡煙塵滾滾,不知還有多少人在趕來,"海沙派、巨鯨幫、五鳳刀……那些平日裡上不得台面的小門派,今日都敢來湊這個熱鬧了。"
"方丈,這麼多人……"
"這是老衲要的局面。"空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人越多,水越渾。水越渾,張三丰就越難收場。"
"他今日若是對各派動手,便是與整個武林為敵。"
空聞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一條毒蛇吐信,嘶嘶地鑽進空智的耳朵。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聲佛號。那佛號從他嘴裡出來,不帶半分慈悲。
空智用眼角餘光偷瞄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