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您說的是真的?」
張三丰走進山洞,在謝遜身邊坐下,伸手搭在他的脈搏上,一邊診脈一邊說道:「是真的,獅王在明教多年,可曾聽說過聖火令上有武功的說法?」
謝遜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老夫在明教三十年,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陽教主在世時,曾多次研究聖火令上的銘文,也曾請過西域的譯師來辨認,可那些譯師都說,這些文字是古波斯祭祀用的咒語,沒有實際意義。直到後來聖火令丟失,也沒研究出一個所以然來。」
「那是找錯了人。」
張三丰收回搭脈的手,語氣確定:
「陽教主找的是現代波斯文,可這是古波斯文。
古波斯聖典文字,只有波期的祭司和古文學者才能解讀。
陽教主能找到的譯師,充其量只能認出幾個字母,拼湊不出完整的含義。」
謝遜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難怪教主一直沒有研究明白。」
他頓了一下,嘿嘿嘿一笑。
「波斯總教那群王八蛋,處心積慮偷走聖火令幾十年,這偷了個寂莫。」
「正是如此。」
謝遜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牽動了他左肋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還是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張翠山連忙遞上水囊,謝遜喝了幾口,才止住了咳嗽。
張三丰等他笑夠了,才緩緩說道:「獅王的傷勢不宜長途跋涉,至少需要在島上休養七日。這七日,正好可以讓遠橋他們參悟這三門武功。」
宋遠橋聞言,精神一振:「師父,您的意思是……」
「潮汐勁、蛇行步、陰火掌,這三門武學,有其獨到之處。」
「可是師父,江湖上偷學它派武學,可是大忌。」宋遠橋有點猶豫。
「什麼叫偷學?這是光明正大的學。」
「什麼它派?以後就是武當武學。」
得了,師父您說行就一定行,宋遠橋沒在說話
張三丰站起身,走到洞口,月光照在他灰白的道袍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你們三人各選一樣,七日之內,能學多少,看你們自己的悟性。」
莫聲谷眼睛一亮:「師父,我們自己選?」
「抽籤。」張三丰從袖中掏出三枚銅錢,握在手心,搖了搖,然後攤開手掌。
三枚銅錢落在沙灘上,分別是:正面、反面、正面。
「正面者先選。」張三丰看了一眼銅錢,又看向宋遠橋,「遠橋,你第一個。」
宋遠橋走上前,看了看沙灘上的三行文字,沉吟了片刻,指著第一行說道:「弟子選潮汐勁。」
張三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食指,在沙灘上重新寫下「潮汐勁」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幾道波浪狀的線條。
「潮汐勁的核心,在於蓄與發。」
他一演示一邊解說:
「海浪之所以能拍碎礁石,不是因為浪高,而是因為浪與浪之間形成了共振。每一道浪的力量疊加在前一道浪上,層層累積,最終形成摧枯拉朽的威力。」
他站起身,面向大海,忽然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起來輕飄飄的,沒有帶起任何風聲,可掌力落在海面上時,卻激起了一道三丈高的水牆!
水牆沒有立刻落下,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懸在半空中,然後第二道水牆緊隨其後,撞在第一道水牆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水花四濺,像下了一場暴雨。
宋遠橋看得目瞪口呆。
他練了三十年太極劍,自認為對「蓄力」二字已經理解得夠深了。
可師父這一掌,讓他意識到自己在「蓄力」這條道上,要走的路還很長。
「潮汐勁的關鍵,不在於你一次能打出多少內力,而在於你能不能讓第二道勁力追上第一道勁力,讓它們在擊中目標的瞬間疊加。」張三丰收回手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道家常菜,「你練的是太極劍,講究以柔克剛。如果將潮汐勁融入太極劍的『引』字訣中,一劍能引走三倍於自身的內力。」
宋遠橋深深吸了一口氣,躬身行禮:「弟子明白了。」
張翠山第二個走上前。他看著剩下的兩行文字,猶豫了一下,選擇了「蛇行步」。
張三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沙灘上畫了一條蜿蜒曲折的線,然後在線條的轉折處點上幾個點。
「蛇行步的精髓,在於變向不減速。」他指著那幾個轉折點,「普通人在轉彎時必須減速,否則就會失去重心。可蛇行步利用了身體的旋轉慣性,在轉彎的同時加速,讓對手永遠無法預判你的下一步。」
他示範了一次。只見他的身形在沙灘上輕輕一晃,明明是要往左走,可下一瞬間卻出現在了右邊三丈外,中間沒有任何停頓,像一條在沙地上滑行的蛇。
張翠山看得眼睛發亮。他的太極劍本就以「纏」字訣見長,如果能將蛇行步融入其中,劍勢將更加飄忽不定,讓對手防不勝防。
莫聲谷最後一個走上前,剩下的自然是「陰火掌」。
張三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聲谷,你知道陰火掌最厲害的地方在哪裡嗎?」
莫聲谷想了想,試探著回答:「掌力帶陰寒之氣?」
「不對。」張三丰搖了搖頭,「陰火掌最厲害的地方,是它能穿透護體真氣。」
莫聲谷愣住了。
「波斯明教的陰火掌,掌力並非單純的陰寒,而是一種『陰陽交替』的震盪之力。」張三丰解釋道,「護體真氣遇到陰寒之力會自動凝聚防禦,可陰火掌的掌力在陰寒與灼熱之間高速切換,讓護體真氣來不及適應,從而直接穿透。」
他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只見他的掌心先是浮現出一層白霜,然後白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淡淡的紅暈,像是掌心下有火焰在燃燒。
「這就是陰火掌的原理。」張三丰收起手掌,「你將這原理用在銅錢上,可以讓銅錢的軌跡更加難以預測。對手以為你要打左,銅錢卻忽然拐向右;對手以為你要打上,銅錢卻忽然下沉。」
莫聲谷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開始練。
張三丰看著三個徒弟躍躍欲試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轉身走回山洞,在謝遜身邊坐下,重新搭上他的脈搏。
「獅王的傷勢已經穩定了。」
他對張翠山說,「明日開始,讓無忌每天給獅王餵一碗參湯,七日之後,便可啟程返航。」
張翠山連忙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多謝師父。」
張三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三枚聖火令上,若有所思地說道:「波斯總教丟了這三枚令牌,絕不會善罷甘休。返航的路上,恐怕不會太平。」
宋遠橋聞言,握緊了手中的劍:「那得問問我手中的劍。」
「再說了,有師父在。」
張三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
月光在海面上鋪成一條銀白色的道路,延伸到天地的盡頭。
「七天。」
他低聲自語:
「七天之後,這回去的路,怕是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