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樹王站在戰船的船尾,雙手扶著欄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手虎口還在滲血,聖火令上的青芒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五重浪的餘威仍在他的經脈里橫衝直撞,像一群被激怒的野馬,每跑一步都在他體內踢翻一堵牆。
四寶樹王靠坐在桅杆下面,白袍胸口的血點,已經化開了一片暗紅。
他的臉色比大寶樹王還要白,他愛傷並不重,可他心裡有些迷茫。
蛇行步。
那個中土武人用的,分明就是波斯聖教的蛇行步。
滿打滿算,他們得到聖火令才七天,也只練了七天。
剛才雖然嘴上說武當偷學,可他們心裡清楚這幾乎不可能。武當距離波期上千里,教內對武學又極嚴,外人很難接觸。
不管怎麼樣,輸人不輸陣,屎盆子扣了再說。
七天,短短的七天。
四寶樹王還是不能接受。張翠山練得比他們任何一個寶樹王都精純秒,變向七次不減速,殘影重疊如鬼魅。
他練了一輩子的詭異身法,在那個人面前,像個剛學會走路的稚童。
"走。"
「快!掛帆!轉舵!」
大寶樹王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哪還有半點寶樹王的威嚴,"全速撤退。回總教。"
波斯水手們手忙腳亂,主帆升反了,副杆「咔」地一聲撞在桅杆上。
船身在原地打了個轉。
寶樹王攥著聖火令,指節捏得發白,牙縫裡擠出怨毒的字眼:
「等回總壇,請來鎮教三王,我要把這些中土武夫……一個個……捏碎了。」
四寶樹王咬著牙,點了點頭。
戰船調轉船頭,船帆鼓滿了風。
三艘戰船轉眼間就變成了三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在海平線以下。
……
武當福盤的甲板上,莫聲谷還保持著雙手攏在嘴邊喊話的姿勢,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爬著走。"他小聲嘟囔了一遍,自己樂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宋遠橋,"大師兄,我剛才那句爬著走,是不是特別有氣勢?"
宋遠橋沒有回答。
他站在船頭,目光追著那三個消失的黑點,眉頭緊鎖。
"大師兄?"莫聲谷又喊了一聲。
"聲谷。"宋遠橋的聲音很沉,"你剛才那句話,把大寶樹王氣吐血了。"
"我知道啊。"莫聲谷理所當然地攤手。
「大師兄。」張翠山走過來,懷裡還抱著張無忌。
張無忌探出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莫聲谷,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七師叔好厲害!」
「嗒。」
張三丰的聲音悠悠傳出,像一縷青煙:「遠橋,快到鬼見愁了。」
宋遠橋猛地抬頭。
前方的海,變了。
原本灰藍色的海水,不知何時變成了濃墨般的玄黑。
海面平靜得詭異,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琉璃。
鬼見愁海域。
濃霧像一堵牆,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武當的三艘福船在霧中緩緩穿行。
船帆已經落了大半,只留了一面小帆借風。
船頭的水手手持長篙,不斷地探著水深。
鬼見愁這片海域,水下暗礁密布,稍有不慎就會船毀人亡。
俞岱岩站在鎮岳號的船頭,手裡的魚竿早就收了。他皺著眉頭,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里的味道。
"不對。"他低聲說道。
宋遠橋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濃霧:"二師第,怎麼了?"
"你聞。"俞岱岩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仰起頭,"這霧裡,有一股硫磺味。"
宋遠橋深吸了一口氣。果然,在咸腥的海風裡,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
就在這時,張三丰端著茶碗走了過來。
他走到船頭,坐下。
海霧打濕了他的道袍,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慢慢抿了一口茶。
片刻後,他放下茶碗,忽然笑了一下。
「來了。」
宋遠橋正從船艙里出來,聽見師父的話,愣了一瞬:「師父,您說什麼來了?」
張三丰沒有回頭,只望著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海霧,聲音平靜:
「汝陽王的水師,藏在鬼見愁後面,架起了大炮。」
宋遠橋倒吸一口涼氣:「大炮?」
「嗯。」張三丰點了點頭,「打船用的。」
宋遠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幾步走到船頭,手按在劍柄上,眼中儘是凝重:
「師父,大炮不比弓箭,一炮下來,船就廢了。這茫茫大海,不比陸地,我們得趕緊轉向!」
「不急。」
張三丰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熱氣:「讓他們先開。」
宋遠橋:"……"
莫聲谷:"……"
張翠山:"……"
三人同時用一種看怪怪的眼神看著師父。
讓他們先開?
幾十門大炮齊射,您老人家說"讓他們先開"?
要不要聽聽你老說的什麼話?
宋遠橋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見師父已經重新眯起了眼,像在品茶,又像在聽風。
他心裡一橫,朝甲板上的弟子們低喝:
「全部伏低!護好船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抬頭!」
武當弟子們雖驚不亂,紛紛貼住船舷,有的就地趴下,有的躲到桅杆後。
莫聲谷咽了一口唾沫,把銅錢塞回懷裡,然後默默地站到了張三丰的左手邊。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腳掌貼緊甲板,像一根釘進船板的樁子。
張翠山站在兩人中間,長劍橫在胸前。他的呼吸已經調整到了最佳狀態,蛇行步隨時可以發動。
……
所有人都滿臉嚴重,可張真人一臉悠閒,還在喝茶。
還有有一人,謝遜。
他大大咧咧地靠在船艙外,屠龍刀橫在膝上,像是要打盹。
「獅王,大炮可不是鬧著玩的。」莫聲谷低聲提醒。
謝遜哼了一聲:
「張真人說不急,我信。」
「轟 「
話音剛落,濃霧深處,一聲巨響炸開。
那聲音太大了,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突然甦醒,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了一聲咆哮。
整個海面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幾十門大炮連成了一片,幾乎在同一時間開火。
炮聲如天邊滾雷,震得海面都像抖個不停。
密集的炮彈撕開濃霧,拖著一道道赤紅的尾焰,朝著武當三艘福船呼嘯而來。
那聲勢,能開山斷河。
"來了。"張三丰輕聲說道。
顆鐵彈劃破濃霧,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朝著三艘福船呼嘯而來。
每一顆都有碗口大小,表面粗糙,帶著高溫灼燒後的暗紅色。
它們在空中旋轉著,拖著長長的尾跡。